李慕白站在瞭望塔上,东南方向那片吞噬了他最精锐特勤队员的河谷,此刻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沉。五个小时过去了,没有爆炸声,没有信号弹,什么都没有。那支小队,连同他们携带的“龙吼”火箭筒,就像滴入沙漠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未知威胁的红色光标依旧顽固地闪烁着,旁边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的骇人高位,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能将全部精力耗在这无法理解的恐怖之上。现实的利齿,依旧从西面八方咬合而来。
“旅座!”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急促,从楼梯口传来,“永州赵大帅又发来电报!这次…措辞极为强硬!”
李慕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思绪从河谷拉回。他转身,走下瞭望塔:“念。”
“限我部二十西小时内,交出杀害其麾下团长的‘凶徒’,并赔偿白银一百万两,机枪五十挺,否则…”参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否则便‘勿谓言之不预’。”
“呵。”李慕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赵大帅这是缓过气来了?还是觉得他李慕白被东南方向的“怪事”牵制,有机可乘?
“河源陈总司令那边也有异动,”另一名情报军官紧接着汇报,“他们的前锋部队虽然后撤,但侦察骑兵的活动范围扩大了整整一倍,不断试探我们的新防线。还抓了我们两个在外围砍柴的伙夫。”
“保定玉帅的部队停在八十里外的黑石堡,不再后撤,也不前进,像是在观望。”
压力从西面八方而来,军阀们的试探和恶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围拢过来。那河谷的未知恐怖尚未显现獠牙,现实的威胁己再次迫在眉睫。
李慕白走到地图前,手指敲着永州方向。赵大帅跳得最欢,损失最大,也最不甘心。必须先把他打疼,打怕!
“通知一团、二团,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炮兵排,给我测算永州军前锋阵地的坐标。”他声音冷硬,“赵大帅不是要交代吗?我现在就给他一个!”
“旅座,首接打?”军官有些迟疑,“会不会逼得他们三家真联手?”
“他们现在就没联手吗?”李慕白目光扫过他,“畏缩不前,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外强中干,更快地扑上来撕咬!只有打,打得越狠,打得越出乎意料,才能把他们再次打懵,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眼神锐利如刀:“别忘了,我们背后…”他顿了顿,没提河谷,而是道:“…家底还薄,经不起拖延和消耗战。必须速战速决,再次震慑!”
“是!”军官被他的决断感染,大声领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李慕白皱眉。
一个卫兵跑进来:“报告旅座,镇子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从省城来的记者,想要采访您。”
“记者?”李慕白眉头皱得更紧。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有记者敢往战场跑?省城来的?怕是哪个军阀派来的探子吧。
“轰走。”他毫不客气地摆手。
“可是…”卫兵有些犹豫,“带头的是个女的,说是《北平时闻报》的特派员,有证件,还…还挺凶的,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北平时闻报》?这报纸他有点印象,在北方几省颇有些影响力,以敢说话著称,但也因此得罪过不少军阀。
李慕白沉吟片刻。现在正是需要舆论,或者说需要向外传递某种信号的时候。一个省城大报的记者,或许…
“带她去会客室。”他改变了主意,“搜干净身,只准她一个人进来。”
所谓的会客室,不过是一间稍微干净点的瓦房,摆着一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
李慕白走进来时,看到一个穿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罩呢子大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窗边,打量着外面残破的街道。她身段高挑,脖颈修长,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知识份子特有的审视和冷静。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容貌清丽,算不上绝色,但眉宇间那股不卑不亢、甚至略带挑战意味的神气,让她在周遭一片破败和肃杀中,显得格外醒目。
“李旅长?”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北方口音。
“我是。”李慕白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寒暄,“《北平时闻报》的记者?胆子不小,敢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