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空气清新。
天空是澄澈的蓝,路边的梧桐叶上还挂有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沉从舟跨过一滩倒映着天空云影的积水,直奔供销社而去。
供销社就两层,里面人不多,高高的木制柜台将顾客和售货员分隔开,货架上的商品摆得稀稀拉拉,毛巾、肥皂、暖水瓶大部分都贴着“凭票供应”的白色小标签。
他走到卖营养品的柜台前。
这年头的营养品,没后世那么多花样,最实在的,还得是那印着胖娃娃的麦乳精。
每罐五元二角,外加一张工业券。
这价格,足以抵得上普通战士一个月的津贴。
而对沉从舟而言,这一罐就相当于他近两个月的总收入。
“同志,拿麦乳精。”
售货员是张新面孔,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他是个半大孩子,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怀疑:“小孩儿,知道这什么价吗?要工业券的。”
沉从舟懒得和她争辩什么。
这年头售货员才是“上帝”,多说无益。
他将一张大团结、四毛钱零钱和两张工业券,从柜台下方的小窗口里推进去,言简意赅:“两罐,开票。”
瞥见工业券和钱,售货员眼前一亮,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说了句“同志稍等”后,她麻利地扯过票据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而在等待开票的间隙,沉从舟听到旁边柜台传来争执声。
一个大妈正扯着嗓子抱怨:
“同志,我这肉票明天就要过期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多给二两吗?我这一家老小,一个月就那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呢!”
“那不行!”管肉的售货员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一脸的不耐烦,“规定就是规定,八毛钱一斤,多一两都是犯错误!”
大妈不死心,压低声音道:“要不我多出两毛钱?你看?”
“闭嘴!”售货员厉声打断,“再罗嗦我叫保卫科了!”
“”
听到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砍价还价,沉从舟刚想转头看个热闹,女售货员就将捆好的两罐麦乳精和票据递出来给他:“同志,你的麦乳精,拿好了!”
戏没看成,但抱着两罐铁皮罐头走在街上的他,却成了整条街上的焦点。
十块四毛钱加两张工业券,这在1973年,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足够让一个家庭过个肥年。
路过的都扭头看,几个小孩子眼巴巴地跟了一路,直到被他一个眼神瞥退。
沉从舟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进街角的邮局。
“小沉,又来寄好东西啊?”邮局里负责打包的王叔一见他就笑了,熟稔地招呼道。
沉从舟浅笑着点头,轻车熟路地从柜台上取过包裹单填写起来。
因为身份敏感,他每次都以文工团的名义,通过军人专属窗口给农场的父母寄东西。
李团长也早就跟邮局打过招呼,确保这些包裹不会被无故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