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宇文述吐出“杨玄感”这三个字,李浑就感到心头一沉,暗道要糟。
此时被当面质问,他厉声驳斥道:“宇文述,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李家世代忠良,怎么会与叛贼勾结?”
宇文述听了冷笑一声,“是不是血口喷人,李大人心里最清楚。杨玄感叛乱时喊着‘清君侧’反戈,打的就是‘世家不满陛下新政’的旗号。”
“李大人今日急着质疑陛下亲封的功臣,可不就是借着此事含沙射影,怨怼陛下?”
说着,宇文述的语气变得冰冷:“莫非李大人觉得杨玄感没做成的事,该由你李家再试一次?”
“你你”李浑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褪成惨白。
他太清楚了,若李氏真与杨玄感扯上关系,那就是和杨广彻底撕破脸皮,绝无转圜余地!
此时李浑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倨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帝座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杨广并未应声,只冷冷看着跪地的李浑。
下方的宇文述再次抛出猛料,转向杨广躬身道:“陛下,臣在杨玄感叛军帐中搜出一封密信,其中提及‘关中诸李,待机而动’的内容。”
“虽然未明指是谁,可李浑将军年初平叛时率右武卫大军屯兵陕县,距离黎阳不过三天的路程,可却迟滞了半月才出兵。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李浑声音加重:“臣斗胆问一句,这半个月里李将军在等什么?”
这话可比先前的质问狠了数倍,竟是首接将“通叛”的罪责扣在了李浑头上!
李浑彻底慌了神,对着杨广咚咚咚猛磕起头:“陛下,老臣冤枉啊!您千万不可信这妄臣之言!”
龙椅上的杨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李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李浑迁延平叛,疑点丛生。”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革去右骁卫大将军之职,在府中禁足,听候查办。其侄李敏一并免官收押,不得与外界通传。”
话落,他看向殿内的宇文述冷声道:“宇文爱卿,此事就交由你彻查。凡牵涉之人不论亲疏,一律据实奏报,朕要的是水落石出。”
“臣遵旨!”宇文述朗声应下,抬眼时闪过一丝得意。
殿内的杜尧原以为李浑被宇文述构陷少说还得些时日,没料到竟因自己的出现撬动了历史,让这场风波提前来了。
可他心中毫无波澜,更谈不上自责,这老匹夫本就是自讨苦吃。
大殿内的关陇世族官员看着李浑的下场心头齐齐一寒。
谁都没料到杨广仅凭宇文述几句无证之言,就将这位关陇世族里的开国勋贵狠狠踩进了泥里,兔死狐悲之感不由涌上心头。
特别别是右侧文臣队列中,一名年约西十多岁的官员缩着肩,脑袋几乎要埋进朝服里。
不为别的,只因他也姓李,此刻简首如坐针毡。
他是陇西李氏另一支的家主李渊,现任卫尉寺少卿,与李浑同宗不同支。
方才宇文述口中的“关中诸李”“李氏子弟”,分明把他这一支也算在了里面。
李浑被质问时李渊的心跳就没平稳过,此刻见杨广毫不留情地罢免了李浑叔侄的官职,手心的汗几乎要浸透握着的朝笏。
看着李浑被两名禁军架着拖出去,杨广眼中露出几分压抑许久的舒展。
他收回目光,俯身看着殿内垂首肃立的群臣,声音里带了点鲜活气:“诸位爱卿,现在还有谁对杜爱卿在辽东的功勋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