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杜尧命将士打扫完战场,经过一夜整修后,押解着大贺摩会等三名首领及投降的一万西千余名契丹士兵,向位于潢水南岸的大贺氏聚居的土城进发。
晨曦微露,金光刺透薄雾,洒在大贺氏聚居的土城城墙上。
这座以夯土与木料筑成的城寨,是辽西草原权力的象征,此刻却在杜尧麾下大军的铁骑前战栗。
军阵前列,杜尧骑在战马之上,身后亲卫营高举的“杜”字大旗猎猎作响。
阵前空地上,大贺摩会与三大部落首领被铁链捆缚,身旁还跪着众多被俘的小部落首领。
他们垂首而立,当目光撞上城头瑟瑟发抖的契丹老弱妇孺时,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愧色。
那些蜷缩在墙垛后的妇孺正扒着土缝张望,哭声隔着护城河隐隐传来,让这些草原枭雄的脊梁不自觉地佝偻下去。
土城内的大贺氏族人昨日己从逃回的契丹联军溃兵口中得知噩耗,自家首领率领的两万骑兵全军覆没,连首领亦被俘获。
这消息让大贺氏族人在惶恐中熬了一夜。
今日晨光初现时,他们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以为是溃兵胡言。
首到此时望见城下北岸空地上被缚的首领们以及身后黑压压一片被俘的各族战士,所有念想轰然崩塌。
城楼上的族人面露绝望,压抑的抽泣声顺着城墙缝隙蔓延开来。
杜尧策马向前,来到垂头丧气的大贺摩会身旁沉声开口:“命你的族人开城投降。若敢反抗,等本帅破城之时必叫这城内鸡犬不留。”
大贺摩会听到杜尧的话语身形一颤。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数下,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向土城城头。
见城头上白发苍苍的老萨满拄着狼头拐杖立在垛口,襁褓中的孙婴儿正被族妇紧紧抱在怀中。
寒风卷着孩童的哭啼声,传过空旷的原野。
他清楚地知道,昨日一战,族中青壮除了战死沙场的也尽数被俘。
此时城内仅剩三万多名老弱妇孺与千余名留守的战士,纵是人人拿起骨刀也挡不住眼前隋军的铁甲洪流。
想到此处,大贺摩会眼角泛起酸涩,浊泪混着污血划过沟壑纵横的面颊。
为了保住族中老弱妇孺的性命,他只能亲手将毕生心血构筑的草原城寨献予敌人。
喉头滚动间,他带着褪色的尊严仰头朝城头高喊,声音嘶哑:“族人们投降吧!我们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贺摩会整个人如抽去筋骨般晃了晃,精神瞬间萎靡。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狼头旗,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那曾让他魂牵梦绕的统一草原之梦正随着这声投降令,在潢水南岸的风沙里簌簌流逝。
城头上的妇孺与千余留守战士听到自家首领的号令,都将目光投向拄着狼头杖的老萨满。
老萨满望着潢水北岸如林的隋军甲槊轻长叹一声,沟壑纵横的脸上泛着悲怆:“就按族长说的做吧…”
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阵,“两万联军都折了,咱们这老弱残兵拿什么抗?硬撑下去不过是拿族人的命去填隋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