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众人都松了口气,像是心里压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可谁也没料到,这一查,竟查出了那么大的窟窿。
赵峰领了命,带着情报处的人扎了进去。他们不声张,白天装成走卒小贩,晚上潜进档案室翻旧账,顺着平凉府那几个小吏的线往上捋,竟一路摸到了省府的几个科长,再往外扩,连邻近的几个县知事都牵扯了进来。查了一个月,赵峰第一次递上来的名单,就有两百多人。
常敬之拿着名单,手都在抖。林锡光凑过去看,只觉得眼前发黑——里头有几个名字,是他当年亲自举荐的,当初还觉得是清廉能干的好苗子,没成想,早就变了质。
“接着查,”常敬之把名单往桌上一摔,声音都哑了,“军队的也查!兵站、军械库,粮库,一处都别漏!”
情报处的人咬着牙接着查。军队里的水比官场更深,那些军官互相攀着亲,沾着故,查起来处处是阻碍。
有回赵峰的人去查一个团的军械账,差点被人按“通敌”的罪名扣起来。可常敬之下了死令,“谁敢拦着,先革了职再说”,这才把阻碍压下去。
又是两个月过去,结果汇总上来,放在常敬之的书桌上,厚厚一摞,看着沉甸甸的。
厅里又坐满了人,林锡光、常培之、常恒,商铭,还有军法处和监察厅的几个头头。常敬之没说话,先把汇总的册子递了下去,让众人传着看。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官员落马一千两百多人?”监察厅的厅长失声说,“从省府的厅长到县里的小科员,几乎各个层级都有。”
“军队更吓人,”军法处的处长脸色发白,“兵站系统落马三百三十七人,从站长到管账的,一锅端了。还有军官——师长一个,就是那个守西南防线的张启山!团级指挥官五个!底下牵扯的尉官、士官,足有三百多人!”
“触目惊心啊”林锡光喃喃地说,手里的册子都快拿不住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常恒猛地拍了下桌子,“张启山我认得,当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怎么敢?”
“查清楚了,”赵峰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军队里这些低级军官,多半是土改时分了地,却嫌不够。还有几个家里原本是小地主,土改时被分了田产,一首记恨着。他们盘算着,等土改风头过了,就借着手里的权,把田地再抢回来,重新当地主。张启山更狠,他不光想占地,还跟其他军阀勾搭上了,卖了咱们两条防线的布防图,换了钱买枪买粮,怕是想搞独立”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明白。厅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常敬之开口,“他要搞独立,问问手底下的士兵答不答应,咱们的思想教育和待遇不是白给的。”
“那官场里的呢?”林锡光定了定神,问。
“多数是为了钱,”监察厅厅长叹了口气,“土改时管着田地划分,就借着机会受贿,把好地划给乡绅,自己从中抽成。还有借着商业股购地的由头,跟商人勾结,低价把地主的地买下来,再高价卖给农民。甘肃的土改改到后面基本上走的是相对温和的路子,想着少出乱子,没成想,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也不全是为了钱,”赵峰补充道,“有几个,跟军队里那几个前地主出身的军官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报土改的仇,故意在地方上搅事,逼得农民闹事,想给咱们添堵。”
林锡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起刚推行土改的时候,甘肃这边多小心啊。怕硬来出乱子,特地搞了商业股购地——让乡绅把田地折算成股份,交给农会统一管理,按地分红,既能拿到田地的收益,又不用跟军队,政府撕破脸。
当时觉得这法子好,温和,稳妥,没料到啊,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那么些人,见了便宜就红了眼,连良心都能卖了。
“查是查清楚了,”常敬之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却透着股狠劲,“该办的,就得办。军法处、监察厅,按律来,别徇私,也别手软。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革职的革职。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打下的天下,不是让他们中饱私囊的,土改改的是旧根子,谁要是敢往回拉,就先问问军法答不答应!”
林锡光又一次走出督军府时,天己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一派平和。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清楚,严打只是开始,蟑螂清了,可滋生蟑螂的土壤,还得一点点堵上。这路啊,怕是还得慢慢走,步步都得踩实了才行。
而此时在督军府里商铭被常敬之骂的头抬不起来。随后商铭不再负责保安司令部了,只负责军装的宪兵了。而赵峰开始全权负责保安司令部,有时候天赋这个东西不得不认,同样是德国人培训的,商铭的情报工作漏洞百出,而赵峰怎能做到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