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此刻,这人堵在出口处,再加上他们尚未完成的捉迷藏赌约,纲吉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样紧张。
“你伤得很重。”
“我们有三个人。”
纲吉开口道,他瞳孔的橙色明明灭灭,他能感知到药剂的作用在消退。就算没消退,他对上手持长刀的雨燕,输赢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如果可以,他们不想起冲突。
隔着太远,纲吉看不到雨燕的目光。但他能看到男人的身体动了动,这只淋雨的燕子扇了扇翅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你还有七张跟车卡,七次完成悬赏的机会,没必要非要在这里杀了我。”纲吉的语速很快。
雨燕脚步轻点,他的身体有些踉跄。却很快稳住了身形,紧接着这只鸟儿开始无声地飞翔,他没多说一句话,又或者他的体力不允许他多说一句话。
积水荡开很小的波纹,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那柄刀当头向纲吉挥来——
留给纲吉反应的时间太短了,大概也就一秒。可那一秒里,很少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他下意识矮下身体,双手抓住雨燕的胳膊,手指陷入冰冷的皮肤中,轻而易举找到了人体脆弱的关节。
这不是运气,而是长时间磨练的本能,毕竟同一招他在白兰和风身上已经实行了很多次。
利用寸劲一扭,一拉,同时拳头朝着雨燕的脸狠狠打过去。
在纲吉的料想里,如果雨燕抽刀回防,这招也能打断他的进攻。倘若他坚持对砍,那自己肩膀就会多一道伤口。
但他唯独没料想过这种情景。
火焰擦过肩膀时燎到了面具的带子,它掉在纲吉手中。
于是,那个人的真容显露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那是一名潜藏在阴影里的资产,随时准备偷袭。
但纲吉已经无暇顾及那个了。
有时候,真相的确认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这一瞬间,却仿佛定格在那里,被无限拉长,直到纲吉的瞳孔开始颤抖,直到他额头上的火焰熄灭。
他以为,今晚再不会来什么坏消息了。
可是当下,他连叫出对方名字的能力都没有。
命运弄人。
雨燕,亦或者山本武闭了闭眼睛,他苦笑了一声。
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绝望将他层层包裹,这种感受甚至超越了他得知父亲死讯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慢慢软化对方的心防;还有时间将真相全盘托出;还有能力将雨燕这个身份藏得更好一些。
“能当作没看见吗?阿纲。”他问。
纲吉觉得手中的面具重若千钧。
雨燕看起来难过极了。
可是你难过什么呢?他想起来那个光辉灿烂的下午,山本武笑着借过他手中的棒球棒,那时候阳光漫天,我的好朋友啊,那时候你是在想青春与棒球,还是在想那高昂的赏金?
那一刻,就那一刻。
纲吉以为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雨燕清楚地看见,少年眼中属于山本武的部分碎裂成一块一块。明明火焰已经熄灭,可这少年嘴里说的话,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这就是你想到的……让我最痛苦的方式,对吗?”
纲吉轻轻松开手,那张面具翩然坠地。
它砸在水洼上的声音,一如鸟雀跌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