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电光从半空径直劈下,所有不适感彼此衔接,纲吉开始颤抖。他怎么能忘了,他怎么给忘了?那是威尔帝给他精心准备的小抄!那是当初没用上的废案。
就像是考试,你走错了考场,看错了卷子,你以为那张小抄作废了。可是知识就是知识,难题就是难题,曾经未能解决的问题总会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在你面前。
纲吉的表情缓缓凝固,极致的惊恐宛若寒潮,悄无声息地袭击了牙根隧道。
提及选拔季,他第一印象不是漫天飞舞的积分卡,不是金碧辉煌的剧院和杀气蓬勃的检察官。
而是第一天,那座百货商场,冷库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十二具尸体;从高台上坠落脑浆四溢的政客;在剧院里被森冷玩偶包围的哀嚎男人。
选拔季地图从不削减预算,这里不存在篮球与沙袋,只有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纲吉发出了刺耳的哀嚎,他完全忽略了雨燕带来的危险,疯一样朝着烟花绽放的地方跑去。
积水刺骨般冰冷,无数景象从眼前一一闪过。他跑的速度是那样快,瞳孔里的橙色在反复挣扎。
快啊,再快一点!
在他视线尽头,那两个人影慢慢浮现。
他看到蓝波那刻,蓝波也看到了纲吉崩溃的表情,以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眼泪。
他知道了。
蓝波站在高台旁边,他旁边是那台承载着罪恶的小艇,而前方,就是奔流的瀑布。
他闭了闭眼睛,轻轻一推。
水流裹挟着小艇,从十余米高的台子上奔泻而下,将一切血腥与罪恶尽数倾斜到那个张着的,择人欲噬的血盆大口中。
空气中弥漫着少年声嘶力竭的尖叫。
“不!!”
噩梦总会醒来,可纲吉也知道,这一次,噩梦不会醒了。
他没赶上。
第105章长恨此身非我有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纲吉跌坐在冰冷的水洼中,他面前是一脸震惊的迈尔斯。
而蓝波,蓝波站在更远处,猩红的积水打湿了他的衣服,看起来像深深浅浅的血。
这是彻头彻尾一个局,但他没看出来。
他本该更敏感一些,在囚室里意识到他们三个人的隐藏分不可能匹配进同一场试炼。这样他还来得及将暂停卡交给狱警。
他本该更聪明一些,走进地图那一刻想起来【碾碎坏苹果】是当初选拔季没用上的小抄,而选拔季地图从不使用假人。这样他还来得及欺骗迈尔斯和蓝波,自己去面对这残酷的选择题。
但他偏偏都没能做到,他来得太晚,回忆得也太迟。
长时间作弊让他沾沾自喜,即将出狱的希望令他粗心大意。
辛亚拉总是对他过分宽容,所以他逐渐遗忘这里才是活着的地狱。
针对他的局有人替他应了,难做的选择题有人替他选了。
“纲吉。”
蓝波缓缓走过来,半蹲在少年面前。
“只是幻觉,对吗?”
这个比纲吉小几个月的人,在当下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倘若蓝波真是那个打群架不走运进辛亚拉的小子,那他现在应该抱着纲吉嚎啕大哭。
可他身上留着波维诺的血,他父亲五岁时把蓝波送去当了杀手。
万事皆有最优解,如果这是一个局,那撕裂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蓝波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决意。
“是的。”他艰难地开口。
“这只是幻觉。”
纲吉从地上爬起来,他仰望隧道顶端,这条血肉构建的牙根隧道顶端没在黑暗里,但纲吉知道,在黑暗的上方是数不尽的单向玻璃与监视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