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得用多少白面才能做出来。有人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喉咙里首响。
一群大男人盯着那白生生的馒头,肚子里顿时咕咕叫个不停,可谁也没敢先动手,都扭头瞅着孙大。
孙大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馒头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
"既然是景天兄弟给的,就分了吧,一人一个别吃完了,剩下的留着后面吃。"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上一句,"都给我放机灵点,藏好了吃,别招祸。"
"哎。"众人忙不迭应着,手指头都在打颤,小心翼翼地拿起馒头。
孙二刚把馒头塞进嘴里,就被那股子面香勾得首咂嘴,囫囵着喊: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吃着吃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我,我都快忘了白面是啥味儿了。"
"哭个屁,"孙大猛地回头,抬脚就往孙二屁股上踹了一脚,"多大的汉子了,吃个馒头还哭鼻子,不嫌丢人啊。"
孙二"哎哟"一声,抹了把眼泪,却把嘴里的馒头嚼得更欢了。
孙大没看他,拿起自己那个馒头,转身走到躺在草堆里的少年跟前。
那少年正是大壮,脸色蜡黄,嘴唇泛着青黑,眼窝陷得深深的,进气多出气少,一看就病得不轻。
"老大,你吃。"大壮眼都没力气睁,只虚弱地摆了摆手。
"让你吃就吃,咋跟着娘们似的,这么墨迹。
孙大粗粝的手指捏着馒头,硬塞进大壮嘴里,转身就往旁边走,肩膀绷得紧紧的。
孙二几口吃完自己的馒头,凑到大壮身边,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渣子:"快吃吧,吃了才有劲儿扛过去,你这伤准能好。"
大壮慢慢嚼着馒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黯淡得像要熄灭的油灯:"好不了了。"
他说话时气若游丝,"我这肚子"
半个月前遇上伙劫道的,他为了护着抢来的半袋粗粮,被人用刀豁开了肚子。
一路上没医没药的,就用破麻片胡乱裹着,伤口早就烂得流脓了。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点精气神都快要消散了。
他更清楚。
这一路走下来,哥哥们为了护着他,但凡寻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
不管是发了霉的谷糠,还是挖来的野菜根,全都紧着他先吃,自己却勒着裤腰带硬扛。
大壮瞧着他们日渐消瘦的脸颊,还有走路时打晃的腿,心里跟塞了块石头似的,又沉又堵得慌。
他躺在草堆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
再这么耗下去,非得把哥哥们都拖垮不可。
倒不如趁着还有口气,找个没人的地方了结了算了,也省得拖累他们。
“等咱们走到前头的县城,我跟大哥去给你寻药,保管能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