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声叹了声,将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无事,他能顾好自己,我们回去吧。”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扑去,身体重重地从榻边跌落下来,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伤口被狠狠撞击,他却浑然不顾,倾尽所有气力,死死攥住了时卿垂落的一角衣袖。
“不要!阿卿……别走!”
他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面上是彻底崩溃的惊惶与绝望,声音嘶哑如裂帛:“别离开我……阿卿……”
时卿的脚步顿住,背影依旧挺直而孤峭。
“即便我不走,”她清冷的声音自前方落下,不带一丝波澜,“又能如何呢?”
“谢九晏,你知道的,我已不剩多少时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谢九晏用以逃避的自欺壁垒。
裴珏那日冰冷平直,带着刻骨恨意的嗓音,瞬间在他混乱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回程路上,时卿回想着颜千祁的话,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出云宗的人,似乎都很怕我师尊?”
温雪声并没有否认或承认,而是耐心解释道:“长清师叔是长辈,又有着绝然于世的造诣和修为,盛名之下,难免会令人闻而生畏。”
“不包括师兄?”时卿追问道。
温雪声微微一怔,道:“我自也极为敬仰长清师叔。”
“那千祈哥呢?”时卿眨眨眼,颜千祈的反应,比起钦佩,说是退避三舍更适合些。
温雪声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道:“千祈心性一向如此,言语虽跳脱了些,但也是难得的率真赤忱,你别介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卿忽地笑出了声。
“嗯?”温雪声询问地望了过来。
胸前绷带上的暗红血迹悄然洇开,而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近断绝。
许久,一道清浅而平稳的脚步声忽而响起,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素净如雪的衣袂拂过眼前,停驻在他昏沉视野的边缘。
裴珏站定,日光自他身后透入,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带着料峭寒意的阴影,将谢九晏完全笼罩。
谢九晏依旧毫无反应。
裴珏低眸望着他空洞的面容,眼底深处,是一片幽邃难测的冷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缓缓屈身,雪色的衣摆委顿于冰冷的石面。
“我在想,我要是在街上随便指个人,师兄会不会也能夸赞上几句。”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眉眼带笑地看着温雪声:“自从认识师兄,似乎从未听你说过谁的不是。”
怪不得当初在泉边,他明明撞见了自己化形,却还是下意识地救了她,这人……当真是天生的君子。
“怎么会。”温雪声听出了她的调侃之意,一愣后又随即笑笑,“师妹是觉得我未说真言?”
“当然不是,我是在感慨,若是世上多些师兄这般的人,定然会少许多争端。”
要是蛇君苍隐能有温雪声十之一二的品性,她爹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闻言,温雪声并未说什么,唇角依旧带着笑意,睫翎却半垂而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时卿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当即改口道:“我开玩笑的,师兄别放在心里。”
“不会,我明白师妹的意思。”温雪声摇了摇头,笑容恢复了以往的温煦,“那在师妹心中,是如何看待长清师叔的?”
“嗯……我师尊?”
时卿认真思索片刻,指节抵着下巴道:“他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些怕他,但只要他在,便会让我觉得无比安心。”说着,时卿握起手指,神色郑重,“所以在我心里,师尊永远是最好的!”“谢九晏。”
裴珏开口唤了声,随即靠近谢九晏耳畔,声音很低,如同深夜里飘落的初雪,带着一种蛊惑人心般的轻柔。
他问:“你想救阿卿么?”
短暂的死寂后。
谢九晏遽然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