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京城的天依旧阴沉得像是权臣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午门外一匹通体被汗水浸透、口鼻喷着白沫的战马悲鸣着倒下。
马上的骑士翻滚在地顾不上浑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向宫门嘶哑的嗓音划破了京城上空虚假的宁静。
“西境八百里加急——!西夏破关——!”
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
片刻之后那份盖着三道火漆印、浸染着边关尘沙与血迹的军报,便如同催命的符咒,被内侍用颤抖的双手狠狠地砸在了金銮殿的朝堂之上。
西夏国主李元昊兴兵十万,由其最宠信的西子李谅祚挂帅,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悍然撕裂了大周的西境防线。
军报上的字眼,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扎进在场所有文武大臣的眼中。
“镇戎军、德顺军、环州三地,十二座堡寨,尽数陷落!”
“守将张敬、副将李威,力战殉国!”
“西夏前锋铁鹞子,兵锋己首指庆州城下!”
“轰!”
消息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为春闱取士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言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庆州!
那可是永兴军路的门户!
庆州若失,则整个永兴军路都将彻底暴露在西夏铁骑的兵锋之下,届时关中震动,京师危矣!
龙椅之上,承平帝的面色铁青,捏着军报的手指骨节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怒火仿佛随时都会将整座大殿点燃。
“诸位爱卿有何良策?”皇帝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永兴军路守军连带甲士卒满打满算不足三万,绝非十万西夏精锐的对手!臣请旨,立刻从京营抽调五万兵马火速驰援!”
“不可!”
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反驳正是右相魏琰。
他手持玉笏面色凝重地出列道:“陛下,北元鞑子在北境集结虎视眈眈,京营乃是拱卫京师威慑北元的根本,万万动不得!一旦京营有失,北元趁虚而入我大周将陷万劫不复之地!”
“那依右相之见庆州就不要了?永兴军路就拱手让人了?”
“放肆!本相何时说过此话?”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瞬间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有人提议议和被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人提议死守又被质问兵从何来粮从何处。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沉稳如山的身影缓缓出列。
正是镇北伯秦渊。
他身着一品武官的麒麟服,身形笔挺如枪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陛下,臣,请战。”
话尾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金銮殿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伯爷身上。
承平帝的目光也落在了秦渊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