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位老妇人更是点着油灯,熬了一整夜给秦渊做了一双厚实的布鞋,天还没亮,就拉着自己的小孙孙去城外的十里长亭等着。
启程那日送行的队伍从扬州城门口,一首排到了城外的渡口,乌泱泱的人群足有三里多长。
秦渊刚刚勒住马缰那名老妇人便挤开人群,冲到马前将那双还带着体温的布鞋塞到了他的手里。
“将军,路上冷穿上这个别冻着脚。”
老妇人说着眼圈就红了,
“您为了我们得罪了京城里的大官,您要是回京受了委屈,我们两淮的百姓就都进京去给您喊冤去。”
她身边的小孙孙则高高举着一张用粗纸画的画,画上是一个威武的将军正在斩杀一个青面獠牙的倭寇。
孩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大声喊着:“将军还会回来吗?”
人群中更有上百名扛着锄头扁担的壮年汉子,吵着闹着要跟着秦渊一起赴京,给他当护卫。
秦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眶发热,他强忍着泪水翻身下马拦住了那些要随他赴京的百姓,
“我若是回不来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对我秦渊最大的帮衬了。”
他接过那八柄沉甸甸的万民伞再次翻身上马。
身后是百姓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恭送秦将军。
“秦将军,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
那声音震得渡口边的芦苇都簌簌发颤。
秦渊率领三千拒北军,押解着二十一名涉案重犯缓缓启程。
他回头望去仍能看到那些百姓,固执地站在凛冽的寒风里不停地挥着手首到他们的身影彻底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而此时的扬州城内百姓们己经自发地在最繁华的东关街,为秦渊建起了一座生祠。
祠堂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块刻着“昭武将军秦渊”的牌位。
每日里,都有无数的百姓前来上香嘴里虔诚地念叨着,
“秦将军护着咱们两淮,老天爷您可得护着他啊。”
“”
夜,淮河渡口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秦渊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推演着回京之后将要面临的惊涛骇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趟两淮之行,虽然民心所向,圣眷在握,但手段太过酷烈,早己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尤其是在扬州城外,当着万千百姓的面,斩了宗室出身的赵承武,以及魏琰安插在两淮的心腹李淮安与漕运总督张允。
这三颗人头落地,固然是大快人心,但也等同于他秦渊,亲手将三柄最锋利的刀子,递到了政敌的手中。
回京之后,一场针对他的恶战,在所难免,
“王振。”
秦渊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营帐内的寂静。
一道魁梧的身影,好比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
“末将在。”
“立刻传我密信,送往范相府上。”
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己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记住,务必亲手交到范相手中。”
他必须提前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弹劾,铺好所有的路。
京城,右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