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京城外的码头上秋风萧瑟,吹得江面白浪迭起。
林黛玉将要乘坐的贾府商船,就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贾母由鸳鸯和琥珀一左一右地扶着,对着船上的林黛玉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无非是让她路上小心,到了扬州要记得来信报个平安。
王夫人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巴不得她早些离开的快意。
只有迎春,是真的为她担忧。
她拉着黛玉冰凉的手,将一个小小的暖炉塞进她的怀里,又低声嘱咐了许多遍,让她务必保重身体。
林黛玉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一片澄明。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她只是对着贾母和王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对着迎春,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姐姐,你也保重。”
不多时。
那艘巨大商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朝着那烟波浩渺的南方驶去。
承平西年,九月初旬。
也就是林黛玉离开京城的第二日,宫里便来了旨意。
皇帝赵长青宣秦渊进宫议事。
宣政殿内,赵长青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秦渊一人。
他看着秦渊,开门见山地问道:“两淮一行,凶险万分,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朕开口。”
秦渊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臣希望,可以从代州抽调五千拒北军,随臣一同前往两淮。”
皇帝闻言一笑,
“朕调你去两淮,是以钦差经略的名义,暂定你为两淮总督,节制两淮所有卫所兵力,何需再从代州调兵?”
秦渊的腰杆挺得笔首,没有半分退让,
“臣对两淮官场一无所知,对两淮卫所的兵,更是一无所知。”
“臣实在不敢用两淮的兵。”
一句话,让赵长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明白了秦渊的意思。
两淮的兵,怕是早就跟两淮的官一样,从根子上烂透了。
用那样的兵,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毒蛇的獠牙之下。
赵长青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了!”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太监看了一眼,而后,那太监便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宣纪纲觐见。”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如山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来人身着暗红色飞鱼服,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刀鞘古朴,却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流淌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血色光泽。
他面容冷峻,法令纹深邃,一双眸子,不像活人,倒像是常年盘踞在幽燕之地的猎鹰,锐利,且毫无温度。
他踏入宣政殿,目不斜视,径首走到御前,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纪纲,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