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那边的意思,老朽己经听说了。
范希文捋着长须,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复杂难明的精光,
“说实话,老夫也没想到,上皇陛下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且如此之快。”
“现在看来,上皇他老人家,怕是早就对两淮那些龌龊事一清二楚了。”
薛尧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范相此话何意?”
范希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想想,上皇陛下是何等人物?他御极数十年,天下何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两淮官场早己腐烂到了骨子里,他会不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些年来,他为何一首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让魏琰那个老狐狸,想方设法地维持着表面的太平?”
“为什么?”
范希文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因为,他老人家一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等一个能帮他将两淮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又能将所有脏水都引到别处,绝不会牵连到他半分的人!”
秦渊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他问道:
“范相公的意思是,两淮之事,还牵涉到了上皇陛下?!”
范希文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这些年来,修缮大明宫与建造寿皇殿的银子从何而来?难道都是从国库里支取的吗?”
“上皇陛下自诩十全皇帝,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上,留下任何可以被后世诟病的污点!”
秦渊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万念俱灰,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若是如此,我此番两淮之行,岂不是注定有去无回?”
范希文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不,恰恰相反,上皇陛下此举看似是将你推入火坑,实则却是给你留下了一线生机。”
“他老人家为何迟迟不动两淮?就是怕事情一旦败露,天下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说他这一朝,养出了一群祸国殃民的硕鼠!如此一来,他还如何做得成那万古流芳的十全皇帝?”
“可如今他为何又非要派你去?”
“因为你是武将不是文臣!”
“你可以动刀,可以杀人,可以不用讲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他要的就是让你去杀!杀到血流成河,杀到人头滚滚,杀到两淮之事再无人敢提及根源,杀到所有罪责都有人背锅,再也怪不到他老人家的头上!”
“到那时,你的生机便到了。
“只是”范希文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秦渊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样做,会将你彻底推到孤臣的绝境,会让你被满朝文武口诛笔伐,也会让你背上千古骂名。”
“届时,普天之下,能保住你的便只有上皇一人。”
“你的这条命,从此便再也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了。”
秦渊听完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没想到,这朝堂之上的争斗竟是凶险到了这般地步,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步都是杀机。
范希文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