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望着眼前这位病若西施般绝美的蓉大奶奶。
而后,目光轻轻掠在放于石桌上的精致糕点。
稻香村出品,价格不菲,平日里府上姑娘们想吃都得看份例,这位蓉大奶奶倒是舍得下本钱。
可她越是客气,迎春心里的疑云就越是浓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吃人的府邸里,这八个字是活命的真理,
“蓉大奶奶,您这份没来由的谢意,我着实受之有愧。”
“到底是什么事,不妨首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绕弯子。”
迎春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绝对的疏离。
宁国府那边的辈分小,迎春称呼秦可卿一声蓉大奶奶,是府里约定俗成的叫法。
秦可卿听了这话,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又惨白了几分,仿佛一触即碎的薄瓷。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下意识地飞快扫过西周,那神情,像极了一只受惊的林中鹿。
见院子里除了洒扫的粗使婆子离得远远的,便再无旁人,她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将声音压得如同蚊蚋,
“府里头有些乱事。前些日子,二姑娘的舅舅在咱们荣府那般雷霆手段,那股煞气也传到了宁府那边。这不,倒是让一些腌臜不堪的勾当,暂时消停了不少。
她说得极为隐晦,话语都带着颤音,仿佛提及此事,都是一种莫大的玷污。
腌臜不堪?
迎春冰雪聪明,这两个字入耳,她心里那点迷雾瞬间便散了。
宁国府的脏事,她即便身在荣府,也偶有耳闻。
贾珍、贾蓉父子是个什么德性,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等事,她不愿多问,问多了,脏的是自己的耳朵。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那抹客套的浅笑未变,眼神却冷了三分,
“原来如此。那我便替我舅父应下你这谢意了。改日见了我舅父,定会将蓉大奶奶的这份心意知会于他。”
秦可卿见她没有追问,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松了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迎春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她又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急切,
“二姑娘,我今日来此,并非单单要与您说这些的!”
听到这里,迎春那双素来平静得如古井深潭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锐利如刀的精光。
她看着秦可卿那张写满了无助、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算计的脸,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通透。
今日这场拜访,这些糕点,这番道谢,不过都是个幌子!
“蓉大奶奶,”迎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珠砸落玉盘,
“你今日特意来我这儿,在院子里摆出这番亲近姿态,就是要让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看见,你秦可卿,与我贾迎春私交甚笃,对吗?”
秦可卿的身子猛地一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算盘,竟被这个看似懦弱的二姑娘一语道破!
迎春却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逼视着她,语气愈发冰冷,
“我如今背后站着谁,府里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借着与我亲近的名头,就是想扯起我舅舅这张虎皮做大旗。”
“有这层关系给你站台,你在宁府,即便不能高枕无忧,可至少,有些人,有些事,就不敢再做得那般过分了,是也不是?”
“轰”的一声,秦可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