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对范青瑶来说,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儿万里无云的晴空中悍然炸响。
祖父那张素来慈祥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无法辩驳的决断。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进她的心里。
一瞬间,无数的反驳与质问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自小便被祖父抱在膝上,听他讲圣人典故也听他讲婚姻大事当“门当户对,更要两心相知”。
可为何今日,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为她定下一生?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可那两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扼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秦渊。
可当这个名字从祖父口中吐出时,她脑子里却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些时日,这个名字早对她来说,早己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
祖父信中那浸透了墨香的字迹,仿佛还带着代州边关的铁与血得气息。
那些从京城权贵口中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更是将这个名字渲染得如同传奇。
她的脑海中早己自行勾勒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个是于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眼神比刀锋更冷的背影,他是大周的“国之利刃”,是让北蛮闻风丧胆的“镇北屠夫”。
另一个却是能挽起裤管,与最卑贱的泥腿子们一同站在田埂上为一道道水渠的走向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一个顶天一个立地,竟在她心中匪夷所思地重叠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心悸又让她敬畏的轮廓。
话本里的英雄评书中得豪杰…哪个少女不曾在夜深人静时,将自己的未来与这样的身影悄悄相连?
只是她从未敢想那画卷中的人物竟真的会跨越千山万水,带着一身风霜与赫赫战功朝她走来。
而且,如今,那样的人物,竟然要成为她的夫婿?
轰的一声!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窜起首冲天灵盖。
那股热意是如此汹涌,瞬间便席卷了她全身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要被点燃。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死死地绞着手中的丝帕,只觉得自己的脸颊
不,是整个人,都成了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虾子,从里到外红了个通透,滚烫得快要融化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卷掉落的竹简,可那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好比一头被惊着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过了好半晌,她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羞怯与不安望向自己的祖父。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好似蚊蚋,
“祖父…这桩婚事,他是如何想的?他会愿意吗?”
她真正担心的,是秦渊并非心甘情愿。
她怕这位她打心底里敬佩的大英雄,是迫于自己祖父的权势与地位,才不得不点头应下这门亲事。
她不希望,也不愿意一个那样的人物,会因为这种事而束手束脚,受了半分委屈。
范希文看着孙女那副既担忧又期盼的模样,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是否愿意,过段时日,待他亲自站在你面前时,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