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年,十一月初旬。
京城,宣政殿。
深夜的宫殿里,灯火通明,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将整个大殿烘得温暖如春。
承平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一份份劄子。
这些,都是范希文从千里之外的代州,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其中绝大部分,竟都是在说那个叫秦渊的年轻人。
劄子里,范相公用他那支能定国安邦的笔,将秦渊在代州整顿军务,安抚流民,兴修水利,开矿炼铁的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字里行间,满是对秦渊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赞美。
皇帝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浓,那双因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皇后领着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官,悄然走了进来。
那女官,正是如今在宫中颇得圣眷的贾元春。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刚刚炖好的莲子羹,热气袅袅。
皇后见皇帝看得入神,也不敢打扰,只是走上前,柔声劝道:“陛下,夜深了,还是喝碗安神汤,早些歇息吧,龙体要紧。
皇帝这才从劄子中抬起头,看到是皇后来了,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皇后的手,献宝似的将那份劄子递了过去,
“梓童你来看!代州的那个秦渊,你还记得吧?”
“范相在劄子里说,这小子,不止是沙场上的一头猛虎,治理起地方来,竟也像个开了窍的老吏!开矿修渠,安民练兵,样样都干得有声有色!朕得此良将相助,实乃天助大周!”
皇后接过劄子,细细看了几眼,秀眉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细微的忧虑说道:
“陛下,秦渊终究是个武将,把军队治理好便是他的本分。这安民兴利,可是文臣的事,他也掺和,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皇帝闻言,却是朗声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自己眼光的自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信范相,范相拼死举荐的人,朕就信得过!”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伸手重重地点在了代州的位置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
“朕此前力排众议,擢秦渊为代州都指挥使,又兼领代州承宣布政使司,总管一州军政!这便是名副其实的节度使!自我大周立国以来,这是头一个!”
“这,就足以说明,朕看好他!朕也相信,他这柄朕亲手磨砺的利剑,将来必能为朕,为我大周,开创一番前所未有的丰功伟业!”
这位年轻皇帝的老师便是范希文。
他自幼便对老师那股子天下为公,鞠躬尽瘁的风骨崇拜到了骨子里。
所以范希文举荐的人,他愿意赌,也敢赌!
皇后见皇帝心意己决便不再多劝,只是换了个话题柔声问道:
“陛下既然这般看重他,为何不将他召回京城来?也好让陛下与臣妾亲眼瞧瞧这位少年英才是何等模样。”
提到这个,皇帝脸上的兴奋才稍稍退去,化作一声长叹,
“朕何尝不想?只是范相在另一封密奏里说了。如今新政推行在即,朝中党争激烈,形势远比沙场之上更加凶险。”
“秦渊这小子就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幼虎,锋芒太露根基却浅。若此刻将他召回京城,怕是立刻就会成为两党攻讦的靶心,反倒会毁了他。”
“所以,范相的意思,是让他在代州那片苦寒之地,再磨砺磨砺。一来,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二来,也借此,看看他的心,究竟是向着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