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那短短的片刻,对他而言,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脑海中闪过的,是雁门关下,那些跟随他冲锋陷阵,最后却连名字都未能留下的袍泽兄弟!
是枣林要道中,被北元蛮子用同袍尸骨堆砌起来的京观!
是为了那份屈辱的和谈条约,不得不将己经到手的胜利果实,拱手相让的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我大乾将士用命换来的土地,要因为朝堂上那群软骨头的几句话,就白白还给敌人?!
凭什么我们血战沙场,保家卫国,到头来却要背负一个“惨胜”的名头,被那些文官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作“骄兵悍将”?!
想到这里,秦渊的眼眶瞬间赤红,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最终,他抬起头,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鹰目,首视着眼前的当朝宰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回范相公!”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如铁,“末将,心中不爽!非常不爽!”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亲兵们吓得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范希文!当朝宰相!
秦渊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然而,范希文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怒,反而怔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心中不爽!”
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也奇迹般地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离愁别绪与压抑。
范希文猛地一拍秦渊的肩膀,那干瘦的手掌,却蕴含着一股山岳般沉稳、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若跟本相说你毫无怨言,欣然领命,那本相反而要怀疑,你秦渊是不是故意相忍!”
“既然从军,就该有当兵的那股劲儿!”
他收敛笑容,转过身,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遥遥望向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代州城。
目光陡然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悠悠岁月:
“本相奉皇命,经略河东路。名为经略,实为收拾烂摊子!”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厉:
“这代州,作为战后之地,百废待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那些世家大族阳奉阴违,地方官吏贪墨成风,就是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摊子!”
“北元人是退了,可他们安插在城中的暗钉、埋下的祸根,却远未清除!那些在战争中与北元人勾结,出卖我大乾利益的蛀虫,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地方上的乡绅名流!”
“本相需要一把刀,一把最快、最锋利、最不讲情面的刀!替我将这些盘根错节的烂肉,一刀刀剜掉!替我将这些藏在暗处的脓疮,一个个挤破!”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头,眼中精光爆射,如两道实质性的闪电,牢牢锁定在秦渊的身上。
“这把刀,除了你秦渊,本相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本相,需要你的助力!”
轰!
秦渊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之前那股子憋屈、郁结之气,竟在范希文这番话语中,被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