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如天之泪,冲刷着北境战场上凝固的血与泥。
冰冷的雨水浇熄了最后的烽火吞噬着绝望的嘶吼。
大周与北元的几十万大军,隔着一道浑浊咆哮的泥水河,陷入了死神般的对峙。
应州,北元中军大帐。
“砰!”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北元三皇子忽烈,一脚踹翻了面前巨大的铜火盆!
滚烫的炭火混合着灰烬爆溅开来,烫得周围的亲卫惨叫着连连后退。
“朝廷的催命符到了,咱们在代州之地耗不了多久!必须要及早打出结果!”
忽烈一把抓过桌案上的羊皮地图,那双充血的眼睛,仿佛要将代州那块区域烧穿一个洞!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野兽在捕猎前的声音。
他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如今却被这小小的代州城,折断了翅膀!
父皇在万里之外的王庭,只看得到国库的空虚,却看不到他麾下勇士的尸骨,己经被这场该死的大雨泡得发白、发烂!
“殿下,不能再等了!”一名独眼部将嘶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大周人动手,咱们就要断粮了!到时候,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
“断粮?”忽烈烦躁地来回踱步,帐外哗哗的雨声,让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不能再等了!
绝不能!
必须打!必须立刻打一场让大周人肝胆俱裂的胜仗!
必须把那个躲在京城龙椅上的懦夫皇帝,从他的安乐窝里,一脚踹到谈判桌前!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缓缓移动,像一条寻找猎物的毒蛇。
最后,重重地按在了一个点上。
“枣林。”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
帐内所有部将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于此!
“枣林要道,山势最险,守军最少,只有秦渊那支刚冒出来的杂牌军!”忽烈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枣林六堡,己经被我等经营的固若金汤。”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声音仿若惊雷!
“那里,是我们的地盘!”
“传我将令!”忽烈咆哮道,“集结枣林一带所有还能喘气的狼崽子,今夜就动手!”
“把枣林那几颗钉子,给我一颗一颗,连血带肉地拔出来!”
“将薛尧的布防彻底撕开!”
同一片阴沉的天空下,大周帅帐里。
薛尧的处境,和忽烈同样艰难,甚至更加煎熬。
右相魏琰的信,就摆在他的面前。
那上好的宣纸,带着京城的熏香,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比刀子还要冷。
“不惜一切代价”、“打出气势”、“和谈筹码”
薛尧缓缓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