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继续说着。
从陈五将军的信任,到外甥女迎春那封让他牵挂的家书。
王志的叛变,到外城被破,军心崩溃。
陈五将军用自己的命,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带着真相突围。
从城头上,最后几百名拒北军将士,泣血高唱着“怒发冲冠”,发起最后的冲锋。
秦渊说得很慢,很平静,他将陈五的死也说出来了。
他能知道这个,是在自持武力的情况下,抓了两名北元的散兵游勇,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雁门拒北军主将陈五战死的一幕。
帐内的薛尧,听得拳头越握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当秦渊终于说到,陈五将军被十几杆长枪钉死在城头,却依旧怒视南方,死而不倒时。
薛尧这位统帅五十万大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武将军,终是没能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
“砰!”
坚硬的木制桌案,应声而裂。
“好一个拒北军!好一个陈五!”
薛尧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以三千疲敝之师,御三十万虎狼之众,死守一月,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忠勇!”
“可恨朝中那些只知党同伐异的腐儒,可恨那些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边将!”
“更可恨王志那等猪狗不如的叛贼!”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身上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
整个营帐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秦渊看着他,挣扎着说道:“大都督,我等并非贪生怕死,拒北军,没有一个孬种!我们没有投降!”
“王志一人之罪,不能怪到我们拒北军死战不退的所有将士身上!”
“我知道。”
薛尧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床边,他看着秦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欣赏,有同情,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欣慰。
“我当然知道。”
他忽然说了一件毫不相干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在西陲边境做个偏将。那时西夏犯边,我年少轻狂,带着本部兵马冒进,结果中了埋伏,一场大败,丢了三座重要的关隘城寨。”
“按律,当斩。”
“军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都说要杀我以正国法。就连当时保举我的兵部尚书,也无话可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保下了我。”
薛尧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敬重和感激。
“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左相,范希文,范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