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很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稚嫩。
信中每一个字,在秦渊看来,都好似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在迎春那丫头心中,应该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或许逢年过节,会听贾府里伺候过她娘亲的那些老人们提起,她还有着自己这么一个舅舅。
毕竟,他给迎春写的信,也仅有两封而己。
一封是刚参军时给她报句平安,言说待自己功成名就,就去京城寻她,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另一封是去年升了小旗后写的,告诉她未来可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才十岁的外甥女,竟会将他这个只活在信纸上的舅舅,看得如此之重。
不但为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甚至还给自己攒钱娶媳妇这傻丫头。
熟知红楼梦剧情的秦渊很清楚,迎春毕竟是由妾室所生,不算她身边丫鬟仆人的月例,仅她本人每月的零花钱,有二两。
平日里,迎春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要给身边的丫鬟仆人‘打赏’,还要给外间人打点以及姐妹间的人情往来。
也就是说,二两银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别说省下钱财积攒着了,甚至都有可能不够用。
因此,别看十五两银子很少,但对一个年近十岁左右的姑娘来说,定是犯了老难。
可谓礼不轻,情义更重!
在乡下,真就像迎春说的那样,十五两银子,足够娶妻生子置办十几亩薄田,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了。
秦渊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被迎春塞进信笺夹缝里的散碎银子,一并贴身收入怀中。
这时,他看到城头一处角落,袍泽们正在那里排队等着书吏代笔。
他没有去排队。
家书?
不必写了。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个平安。
只要他能活着回去,就是对迎春那丫头最好的回信。
他去寻了一位要代袍泽兄弟们送家书的斥候。
这斥候名叫王二狗,平日里负责传递信件,与秦渊也算相熟,
“王兄弟,劳烦个事。”
王二狗见是秦渊前来,连忙憨厚笑道:“秦小旗客气了,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秦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见状,王二狗将那布包接来,掂量一番,微沉,不由得感到疑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