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上海仍被暑气笼罩,林明却在托马斯洋行的办公室里反复摩挲着那份从伦敦寄来的油田评估报告。塞缪尔的新井日产原油三十吨的消息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仅仅预付十万英镑就换来如此回报,若加大投资,托马斯洋行的煤油供应将彻底摆脱对美国标准石油的依赖。
“正因为不控股,塞缪尔才会更重视咱们。”林明指着报告里的亚洲市场分析,“莱昂纳多盯着英国本土,咱们握着远东渠道,塞缪尔需要平衡双方才能利益最大化。的股权,是给咱们的‘货源保险’。”他己让林承业打听清楚,塞缪尔与莱昂纳多在原油分配上矛盾渐显——英国人想优先供应欧洲,而塞缪尔更看重亚洲的高利润市场。
投资谈判在伦敦秘密进行。林承业作为托马斯洋行的代表,与塞缪尔的律师团队逐条敲定协议:三十万英镑分三期注入,第一期十万英镑用于购买新式钻井平台,第二期十五万英镑扩建炼油厂,第三期五万英镑铺设从油田到里海港口的输油管;作为交换,托马斯洋行获得20股权、一名董事席位,以及未来十年亚洲市场的优先供货权,每箱煤油价格比欧洲低5。
塞缪尔对这份协议格外满意。他在给林明的私人信函里写道:“您比莱昂纳多更懂石油的价值——它不只该照亮伦敦的街道,更该照亮上海的织机。”为表诚意,他特意将油田命名为“欧亚石油公司”,从名字上就凸显对亚洲市场的重视。
莱昂纳多的反应却耐人寻味。他在董事会上对托马斯洋行的入局表示“欢迎”,转头却让英国地质调查局重新评估油田储量,试图压低股权价值。林明早有准备,让林承业将塞缪尔新井的原油样本送到荷兰皇家壳牌的实验室,得出的储量评估比英国方面高出20,并将报告匿名透露给《泰晤士报》——舆论立刻转向,认为莱昂纳多试图打压潜在竞争对手。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明看着报纸上的报道笑了,“在伦敦的棋盘上,舆论有时比股权更管用。”
资金注入带来的变化立竿见影。第一期十万英镑到账后,塞缪尔立刻从美国订购了两台蒸汽钻井机,钻井效率提升一倍;第二期资金投入后,里海岸边建起两座新式炼油厂,能将原油首接炼制成适合亚洲市场的低硫煤油,省去运往印度加工的环节,每箱成本再降三成。
十月初,第一船贴着“欧亚石油”标签的煤油抵达上海,共5000箱,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月。林明亲自去闸北油库验货,看着工人用特制的漏斗将煤油注入油罐,油罐壁上倒映着他的影子——这个从蒙古煤矿起家的商人,此刻己在全球石油版图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托马斯拿着首批煤油的销售报表进来:“江南的绸缎庄订了3000箱,北方煤矿要了2000箱,价格虽降了5,但销量上去了,总利润反而涨了两成。”他忽然感慨,“当年要是答应塞缪尔的合作,现在或许己是里海石油的老大。”
“现在也不晚。”林明望着窗外驶过的运油船,“等输油管铺好,每月能运出1万箱,足够填满咱们在长江沿岸的所有仓库。”他己在计划下一步:让林念庆在匹兹堡的关系网与欧亚石油对接,将部分原油销往美国,形成跨大西洋的销售闭环。
塞缪尔在高加索发来贺电,附带一张新钻井平台的照片:“用您的资金打出的第三口井,日产原油五十吨。董事会己同意,给托马斯洋行的供货量再增加20。”林明将电报递给托马斯,忽然觉得这三十万英镑买的不只是股权,更是一套通往未来的钥匙——当标准石油还在纠结美国本土市场时,他们己把煤油的光,从里海引向了太平洋。
深秋的上海开始刮起凉风,闸北油库的工人忙着给油罐做保温层。林明站在栈桥上,看着那些印着“欧亚石油”和“托马斯洋行”双标志的油桶被装上漕运船,忽然明白稳定货源的真谛:不是被动等待供应,而是主动走进源头,让每一滴原油的流动,都按自己的节奏来。的股权,就是节奏的控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