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0月初的上海,刚过重阳,法租界的法国梧桐就落了满地金叶。托马斯洋行的客厅里,林明正端详着一只嵌绿松石的银酒壶——这是蒙古科尔沁王爷送给索特的随身物件,此刻却成了打通关节的关键信物。索特,这位跟着王爷在草原上历练了三十年的管家,刚在码头卸下一车草原特产:风干的黄羊肉、桶装的马奶酒,还有一整张黑狐皮,都是给林明的见面礼。
“林老板,王爷说,您要的事,只要不违背草原规矩,他都应。”索特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接过林明递来的龙井时,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科尔沁草原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他不知道,林明请他来上海,打的是颐和园里那位太后的主意——慈禧的生父惠正当年流落到科尔沁时,正是现任王爷的父亲给了他五十亩牧场和两头牛,这份恩情,成了如今最珍贵的政治资源。
林明屏退左右,将一份礼单推到索特面前:“劳烦管家带回草原,这是给王爷的一点心意——二十支英国来复枪,足够护卫牧场;还有十匹云锦,给福晋做袍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有一箱东珠,想请王爷转呈宫里的那位。”
索特的眼睛亮了亮。东珠是松花江特产,只有皇家才能用,林明送来的这箱,颗颗都有拇指大,显然是贡品级别。“王爷常说,太后掌权后,每年都给草原送二十万石粮食,这份恩不能忘。”他摩挲着银酒壶上的纹路,“只是王爷从不干政,怎么跟太后提洋行的事?”
“不用提洋行,”林明笑着给索特续上茶,“就说英国有批新式纺织机,能让蒙古的羊毛变成比江南绸缎还值钱的料子;再说托马斯洋行在霍林河的煤矿,愿意给草原的驿站免费供煤——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事,太后听了定会高兴。他知道,首接说贷款失利太过刻意,不如从实业入手,既符合洋务方向,又显得不涉政治。
保罗?伯格的角色在计划里同样关键。林明己安排他学会几句蒙古礼仪用语,还特意定做了一身镶银边的蒙古袍。“后天请索特管家去汇丰银行做客,”他对伯格说,“你要表现得对草原文化格外敬重,最好能提一句,伦敦的博物馆里藏着成吉思汗的画像——让他们觉得英国人懂蒙古的分量。”
伯格对此有些疑虑:“太后真会因为科尔沁王爷的几句话改变态度?法国人在云南的铜矿都开始勘探了。”
“法国人不懂太后的软肋,”林明指着礼单上的东珠,“惠正当年在草原受辱时,是王爷给了他尊严。如今太后掌权,最想做的就是让娘家风光,让恩人体面。咱们帮科尔沁发展实业,就是帮太后圆这份心,比送珠宝更管用。”他想起账房先生查到的旧事:惠正去世后,太后曾偷偷派太监去科尔沁,给当年接济过父亲的牧民每家送了两匹布。
索特临行前,林明又交给他一封密信,信封上写着“呈科尔沁王爷亲启”。里面详细列了合作方案:托马斯洋行出资在通辽建羊毛纺织厂,用蒙古的羊毛织成呢子,专供北洋军的军服;煤矿修一条支线到王爷的牧场,方便冬季取暖——这些项目都不用朝廷掏钱,却能让科尔沁的贡品在京城更受瞩目。
“告诉王爷,事成之后,我请他来上海看纺织厂,坐最新的蒸汽船。”林明站在码头挥手,看着索特的车队消失在尘土里。黄浦江面上,法国的“凯旋号”还在卸货,但他知道,草原上来的风,或许比巴黎的香水更能吹动太后的心。
伯格望着远去的车影,忽然明白了林明的用意:“你是想让科尔沁变成英国资本的‘草原据点’?”
“不止,”林明转身回洋行,“我要让太后知道,比起只懂挖矿的法国人,咱们更懂怎么帮大清把日子过好。”他想起蒙古草原的谚语:“风大的时候,弯腰的草活得更久。”贷款失利不过是阵风,只要根系扎得深,总有再长高的一天。
客厅里的银酒壶还在反光,林明摸着壶身的纹路,仿佛己看到通辽的纺织厂冒烟,看到科尔沁的羊毛变成北洋军的军服——这些看得见的实惠,终将比西千万英镑的贷款合同,更能在太后心里留下分量。而那条从草原延伸到紫禁城的线,才刚刚开始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