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斯煤矿的蒸汽绞车每小时吐出的煤块,很快就在井口堆成了黑色小山。林明站在山坡上望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疙瘩——铁路运输的申请被总理衙门驳回的文书还放在案头,上面“民间不得擅筑铁路”的朱批刺得人眼疼。账房先生捧着算盘跑过来,指尖在“月产162万吨”的数字上首哆嗦:“老板,再不想办法运出去,煤就要把矿洞堵死了。”
河流的馈赠在勘探图上闪着微光。琼斯工程师用红笔圈出的两条蓝线,此刻成了救命稻草——鄂斯煤矿往北十里,有一条季节性河流汇入黄河;霍林煤矿东侧的溪流,涨水时能通航至辽河。“这些河在地图上只是细线,却能托起千吨货船。”林明让人在河岸边筑起临时码头,用美国进口的钢板加固堤岸,“先把煤运到黄河渡口,再转海船,绕开铁路也能走。”
为了让河流全年通航,林明下了血本。他从江南招来百余名河工,在河道浅滩处炸礁挖沙,还筑起三道水坝调节水位。“哪怕冬天结薄冰,也要凿出航道。”他给河工们的工钱比在长江上高五成,还许诺年底分丝绸。多罗管家看着工人们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凿冰,忍不住咋舌:“林老板为了运黑石头,真是不要命了。”
西轮马车的革命在草原上卷起烟尘。当第一批美国造的西轮马车在鄂斯煤矿亮相时,蒙古牧民都围了上来——这种带弹簧的车厢比他们的勒勒车稳当,铁制的车轮碾过冻土也不会散架。林明一口气从美国订购了上万套马车零件,在矿区旁建了组装厂,让琼斯工程师教中国工匠仿制。“每套马车能拉三吨煤,一万套就是三万吨。”账房先生算得飞快,“这笔账值!”
可一万套马车的开销,差点让账房先生背过气去。光是从美国运零件就花了两百万银元,组装厂的建设费和工匠工钱又耗去三百万,加起来正好五百万——相当于煤矿半个月的净利润。林天贵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马车零件,忍不住问:“义父,买这么多马车,要是煤运不出去怎么办?”林明指着矿区里不断增高的煤堆:“等煤堵死了矿洞,咱们损失的就不是五百万,是整个煤矿。”
蒙古草原的马匹成了意外之喜。多罗管家帮林明从各部落征集了三万匹战马,按毛色和耐力分组,每三匹马轮流拉一辆马车。“这些马比美国的挽马能吃苦,冬天也能在雪地里跑。”林明特意请了蒙古马夫来驯马,还建了能容五千匹马的马厩,“每天管三顿草料,保证马儿有力气。”
运输网络渐渐成型:井下的煤先用小型轨道车运到井口,再装上西轮马车拉到河边码头,最后转货船驶向黄河。林明给每个环节都定了严苛的时限——从煤出井到装上船,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为了监督进度,他让人在沿途竖起标杆,每个标杆旁都有专人记录马车通过的时间。“哪怕耽误一刻,也要查到底。”
当第一艘满载煤炭的海船从黄河渡口启航时,林明站在码头上,看着西轮马车在草原上连成的黑线,忽然觉得这五百万花得值。这些马车和河流,虽不如铁路快捷,却像毛细血管一样,把煤矿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而那些在风雪中奔驰的马车夫、在冰河里撑船的河工,正和蒸汽绞车一起,编织着属于通源煤矿的运输网。
夕阳下,马车的铃铛声、货船的汽笛声和矿上的绞车声交织在一起。林明知道,这条用河流与马车铺就的路,或许曲折,却足够坚固,能让蒙古草原的黑金,流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