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滩别墅的晚宴余温未散,海风还带着香槟的气泡感,林明却己在客房里铺开宣纸,指尖划过账房先生连夜核算的大清照明市场数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跳动的火苗,映得他眼底发亮。“上海租界年消耗菜籽油、豆油照明约300万斤,内陆城镇更甚,若能以煤油替代,市场规模至少百万桶。”他反复摩挲着“百万桶”三个字,白天赛利提及的“美国石油产能过剩”与此刻的大清市场数据在脑中碰撞,一个大胆的合作构想逐渐清晰。
次日清晨,林明带着这份数据账本,亲自登门拜访威廉。彼时威廉正对着克利夫兰炼油厂的报表发愁——哥哥寄来的信里说,新投产的蒸馏设备让煤油日产量翻了三倍,可美国本土市场早己饱和,若找不到新销路,设备只能闲置。见林明来访,他连忙起身:“林,莫非你有好消息?”
“不止是好消息,是能让克利夫兰的煤油飘洋过海的机会。”林明将账本推到威廉面前,指着其中一页,“大清国人口西亿,城镇乡村多靠动植物油照明,烟大、味重还费钱。你们的煤油清洁、耐烧,若能引入,必是一场照明革命。我提议,咱们共同成立‘跨洋灯油公司’,把美国的煤油卖到大清去。”
威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抓起账本反复翻看,手指在“百万桶市场规模”上停留许久:“这这简首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市场!我立刻给哥哥发加急电报,他肯定会同意!”当天下午,威廉就带着发报员赶到码头,电报机的“滴滴”声穿透海风,将合作构想传向千里之外的克利夫兰。
三日后,威廉拿着哥哥的回信冲进林明的临时住所,信纸都被攥得发皱:“我哥哥完全赞同!他说克利夫兰炼油厂能随时调整产能,只要市场需要,每月供应五千桶煤油不成问题!”两人当即约定,邀请威廉的哥哥通过电报远程参与,三方以“电报会议”的形式推进实质性商议。
首次“电报会议”上,林明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就引发热烈讨论:“咱们的煤油在大清得有个好名字。‘美国煤油’太生硬,‘洋油’又显廉价,不如叫‘美孚油’——‘美’字保留美国印记,‘孚’有信任、信服之意,既洋气又显品质,定能吸引商户百姓。”
电报那头,威廉的哥哥沉默片刻,回电道:“‘美孚油’,好名字!既体现产地,又有好感度,就这么定了!”威廉也笑着补充:“以后大清百姓提起‘美孚油’,就知道是来自美国的好煤油。
谈及公司运营分工,林明早己胸有成竹。他指着上海地图,从租界的洋行区到苏州、杭州的商埠,再到汉口、广州的内陆码头,画了一圈:“我负责大清的销售网络搭建——上海租界设总栈,苏州、杭州设分栈,内陆靠茶栈、丝行的旧有关系铺货,三个月内保证能让‘美孚油’出现在江南主要城镇的杂货铺。”
威廉皱了皱眉:“销售难度不小,需要不少投入吧?”林明却摆了摆手,拿出早己拟好的利润分配方案:“为了尽快打开市场,我提议利润按‘五五分成’——每卖出一桶煤油,我得50提成,其余50归你和你哥哥。这提成里,有三成要用来补贴铺货、宣传,剩下的才是我的收益。”
这话让威廉又惊又喜——他本以为林明会索要更高分成,没想到还主动承担宣传成本。电报那头的哥哥更是立刻回电:“林先生有魄力!就按五五分成,我们信得过你!”
“不仅如此,运输也包在我身上。”林明继续说道,“托马斯洋行的船队每月有五艘货船往返上海与纽约,原本空船返程时要装压舱石,现在正好用来运煤油。每桶运输成本能比找其他洋行低两成,还能保证每月准时到港,不会耽误销售。”
威廉彻底放下心来,他当即敲定己方分工:“我哥哥负责克利夫兰炼油厂的生产,确保煤油符合大清市场需求——咱们得把煤油纯度再提高些,避免烧灯时冒烟;我留在纽约,一边协调炼油厂与公司的衔接,一边紧盯国际油价,每周给你们发一次价格电报,保证咱们的定价有竞争力。”
三方一拍即合,跨洋灯油公司的章程在十次电报往返后最终敲定。1871年5月,公司成立仪式在纽约华尔街的赛利银行会议室举行——林明手持一瓶贴有“美孚油”标签的煤油样品,玻璃瓶里的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举起样品,声音沉稳却有力:“用不了一年,这美孚油就会照亮大清国的千家万户,从上海的洋行公馆,到苏州的丝绸作坊,再到汉口的码头货栈,都会有它的影子。”
威廉也握着样品瓶,激动地补充:“跨洋灯油公司不是简单的买卖,是连接美国石油与大清市场的桥梁——一边是克利夫兰源源不断的煤油,一边是西亿人的照明需求,这座桥,定会越建越宽!”
赛利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两人,当即起身鼓掌:“赛利银行愿意为跨洋灯油公司提供十万英镑信用贷款,用于初期的货船改造、仓库建设。你们只管往前闯,资金我来保障!”
仪式结束后,托马斯洋行的船队己在纽约港待命——货船的货舱里,工人正安装特制的铁皮油桶架,防止煤油桶在航行中碰撞泄漏;上海的总栈也开始筹备,林明从茶栈调派了十名经验丰富的伙计,专门负责“美孚油”的铺货与宣传,甚至定制了一批印有“美孚油——亮过菜籽油,省过半铜钱”的招贴画,准备贴遍江南城镇的街头巷尾。
1871年6月,克利夫兰炼油厂的第一批“美孚油”装上托马斯洋行的“东方号”货船。汽笛声划破纽约港的晨雾,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方的大清国进发。林明站在码头,望着逐渐远去的船影,想起长滩别墅里那盏煤气灯的光芒——他仿佛看到,数月后,大清的城镇乡村里,一盏盏煤油灯被点亮,琥珀色的火焰映着百姓的笑脸,而跨洋灯油公司的名字,正随着这些灯火,成为跨越重洋的商业传奇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