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的伦敦上流聚会,设在白金汉宫附近的一座巴洛克风格宅邸内。水晶灯的光芒透过雕花银器,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衣香鬓影间,华尔兹舞曲与碰杯声交织成一片奢靡。林明正与戴维?沙逊谈论着英国议会最新的对华贸易提案,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先生,又见面了!”赛利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这次他身边跟着一位身形瘦高的美国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格外整齐。“来认识一下,这位是亚历山大?贝尔先生,美国最顶尖的矿业工程师,也是我的挚友。”
贝尔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林先生,久闻您在大清的煤矿事业卓有成效。”他递来的名片上除了“匹兹堡联合矿业公司总工程师”的头衔,还印着一行小字——“改进型蒸汽采矿设备发明者”。
林明心中一动。大平煤矿的产量刚稳定在年产11万吨,正是他向伦敦商界炫耀的资本,这位美国工程师的出现,似乎带着某种特别的意味。他笑着举杯:“贝尔先生客气了,大清的矿业才刚起步,还得多向美国同行请教。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落到了煤矿上。当林明提到大平煤矿11万吨的年产量时,赛利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而贝尔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我的煤矿储量与大平煤矿相当,但去年的产量是120万吨。”
“120万吨?”林明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香槟差点洒出来。这个数字是大平煤矿的十倍还多,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大平煤矿己经用上了莱昂纳多家族提供的蒸汽绞车,在大清算得上最先进的设备。
贝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惊讶,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卷图纸,在侍者端来的托盘上铺开:“关键在于设备的集成化。您看,这是我们的‘链式开采系统’——蒸汽驱动的切割机先剥离煤层,然后由传送带首接运至筛选机,最后通过有轨矿车送向井口。整个流程只需30名工人操作,效率是传统方式的十五倍。”
图纸上的机械结构精密得像钟表内部的齿轮,林明注意到其中一个部件标注着“贝尔专利”:“这种设备需要多少投入?”
“初期投入确实不小。。我的煤矿只用了两年就收回了设备成本。”他指着图纸上的蒸汽管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实现了全矿蒸汽动力统一供应,绞车、通风、排水共用一台锅炉,能源利用率比单独设备高40。”
赛利在一旁补充:“贝尔的煤矿现在是美国铁路的主要供应商,太平洋铁路贯通后,他的煤价虽然比别人低,利润却更高——这就是先进设备的魔力。”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自豪说道:“说起来,贝尔煤矿的主要资金都来自我的银行。当初他提出这套‘链式开采系统’时,不少人觉得风险太大,是我力排众议给他贷了款,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林明心中了然,难怪赛利对贝尔的煤矿如此熟悉,原来二者还有这样一层资金纽带。这让他对两人的合作模式多了几分兴趣,也更看清了先进设备背后资本的力量。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脑海里瞬间算出一笔账:如果大平煤矿引入这套系统,年产量提升至100万吨,按江南制造局的采购价,年利润将从22万银元飙升至200万银元,而他持有的5股份,每年就能分到10万银元。这个数字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贝尔先生,”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种设备是否可以出口?”
贝尔笑了:“我这次来欧洲,就是为了寻找海外代理商。莱昂纳多勋爵己经表达了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三方合作——我提供设备与技术,您负责在大清的安装与运营,勋爵的银团提供资金支持。”
舞曲恰好在此刻换了节奏,更欢快的旋律在大厅里流淌。林明望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机械符号,突然觉得大平煤矿的煤块仿佛在眼前变成了流淌的银元。他想起保罗?伯格总说“煤矿的未来在机器而非人力”,今天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出于礼貌,更出于敏锐的商业嗅觉,聚会接近尾声时,林明主动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与赛利、贝尔交换了电报联系方式。“赛利先生,贝尔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林明在记事本上仔细记下两人的名字和对应的电报地址,“后续关于设备引进以及可能的合作,我会通过电报与你们保持联系。”
赛利和贝尔也连忙记下林明的电报信息,赛利拍着林明的肩膀说:“林先生,期待我们早日在生意上达成合作,让你的煤矿也用上最先进的设备,赚得盆满钵满。”
贝尔则温和地说道:“我会把更详细的设备资料整理好,通过电报发给你。希望这套系统能在大清的土地上发挥作用。”
坐上马车返回沙逊府邸的路上,林明借着路灯的光线反复看着记事本上的电报地址和那张设备参数表。伦敦的夜色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但他的思绪己经飞回了大平煤矿的井口——那里的蒸汽绞车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而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更精密的齿轮声将取代它,在大清的煤层深处,奏响属于工业时代的新节奏。
他突然想起莱昂纳多提供的100万英镑贷款,原本计划用于铁路配套的资金,或许该先分一部分给煤矿。毕竟,能让每吨煤的利润翻番的机会,可比铁路货栈的租金诱人多了。马车驶过泰晤士河上的铁桥,林明望着远处工厂区的灯火,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看来这次伦敦之行,收获的不止是全球市场的钥匙,还有打开更高利润之门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