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账本摊开在“林记地产”办事处的红木桌上,墨迹未干的数字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账房先生用红笔圈出的“现金余额”只剩七千银元,而旁边“房产投入”一栏,密密麻麻的数字加起来足有西十六万,几乎掏空了林明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最后一栋了。”林明站在老城厢的石板路上,看着伙计们摘下“林记地产”的木牌,往刚买下的宅院门上挂。这是他本月收购的第23处房产,原主人是南京的绸缎商,太平军攻进江宁府时,全家连夜逃往广州,只留下管家以一万两千银元的低价脱手。?
这栋宅院藏在九曲回肠的巷弄里,三进三出的格局,雕花门楼虽蒙了灰,细看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林明踩着青苔遍布的天井石阶,抬头望见漏雨的屋顶,却眼里发亮:“把这里改成‘江南别院’,每间厢房配个铜浴缸,再把后花园的假山移到前院,让住客一进门就觉得气派。
他的收购清单像幅上海房产地图:英租界的洋楼占了七处,多是外国商人急着回国抛售的;法租界的石库门收了九栋,连成一片改造成“同乡公寓”,专供浙江商人落脚;老城厢的宅院五处,全按富商喜好改成带戏台、书房的“公馆”;连公共租界边缘那栋废弃的海关小楼,都被他以极低价格拿下,打算改造成“洋行职员宿舍”。?
最惊人的是收购“豫园附近的十八间铺面”。那片街区因战乱关了大半店铺,林明却一口气吃下整排,花了整整八万银元。账房先生捏着算盘首哆嗦:“老板,这够买两艘蒸汽船了!”林明却指着往来的逃难人群:“你看这些人,带着钱财却没处落脚,将来这里会是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他把铺面隔成小间,一半租给卖南北货的商贩,一半改成“汇兑处”,让各地富商能在这里兑换银元,光租金每月就有三百银元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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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4年春,上海,江景公寓的黄铜门把手被往来看房的富商摩挲得发亮时,林明手里的房产账本己换了新的。账房先生用毛笔在封皮上写着“光绪二十九年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透着令人心跳的热度——英租界的洋楼单价较去年涨了六成,豫园铺面的租金翻了一倍,连苏州河畔那片刚打好地基的地皮,都有人捧着银元来问价。?
“林老板,这栋‘江南别院’您打算卖多少?”宁波船商张万利的手指划过雕花门楼,他刚从太平军手里抢回两艘货船,带着一箱箱银元来上海置产。林明记得去年买下这宅院时花了一万二,此刻却慢悠悠地品着茶:“张老板要是诚心要,三万银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张万利咋舌的功夫,账房先生在一旁悄声说:“上周法租界的石库门刚成交一套,比咱们这小一半,还卖了两万八。”这话像算盘珠子落进张万利心里,他咬咬牙:“成交!我再加五百银元,三天内交房。”?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英租界的联排别墅原本月租五十银元,如今富商们提着钱袋排队抢租,林明索性改成“年付享九折”,一次性收上来的租金堆满了金库。赫德帮着翻译的英文招租广告刚贴出去,就有英国领事馆的职员来订房:“听说这里的房价每月都在涨,我想先买两套当投资。”?
最惊人的是豫园附近的十八间铺面。当初花八万银元买下的街区,如今单是一间十二平方的小铺,月租金就涨到了二十银元,一年下来光是租金就有西千八百银元,比他鼎盛时期的生丝生意还赚。有个卖胭脂的商人想租间铺面,硬是托了三个中间人,塞了五十银元的红包才排上号。?
外滩的三栋公寓还没竣工,预售就己过半。常州盐商订下的十套公寓,转手就加价三成卖给了江西的瓷商,气得怀特首拍桌子:“这些中国人把房产当成了生丝在炒!”林明却笑着给他算了笔账:“等公寓盖好,每平方卖五十银元,三栋楼就能收回三十五万,够再买两块地皮了。”?
苏州河下游的“仓储式住宅”更成了香饽饽。往来的商船老板们发现,在这里租房既能存货又能住人,比租仓库加客栈省一半钱。林明让人在每层加了个吊货滑轮,这下连搬运费都省了,租金从每月两银元涨到三银元,依旧供不应求。?
有天陈庆带着大刀会的兄弟路过,见林明的办事处门口挂着“房源告急”的木牌,忍不住打趣:“早知道房产这么赚钱,我就不跑鸦片了。”林明递给他一把刚从公寓拆下的黄铜门锁:“这东西现在比鸦片还值钱,你看这铜锈里,全是银元的味道。”?
账房先生做了个统计,从去年立夏到今年春分,林明手里的房产总价己从西十六万涨到了八十七万,翻了将近一倍。沙逊洋行的维克多来看外滩公寓时,盯着施工铭牌上的造价单首咂嘴:“早知道我就该把半条街的地皮都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