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西山,皇家科学院。
一间专门用于精密仪器组装的独立厂房之内,气氛显得有些焦灼。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布满了各种精密零件与工具的黄花梨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宋应星此刻却全无半点平日里的沉稳与从容。
他背着手,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旁来回踱步,脚下的方砖几乎要被他踩出火星来。
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将那双因为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投向正坐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堆黄铜零件与琉璃镜片的少年。
“好了没有啊?”
宋应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哀求的颤抖,
“我的之仁小祖宗,你这都鼓捣快一个时辰了,到底行不行啊?”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继续催促道:
“陛下一个时辰前就派人传话,让我即刻进宫面圣。”
“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误了圣驾,你我可都吃罪不起啊!”
然而,面对宋应星这火烧眉毛般的催促,桌案前的张之仁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正用一把特制的小巧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凹透镜,装入一个黄铜打造的卡槽之内。
动作轻柔而又精准,仿佛他手中摆弄的不是冰冷的零件,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好啦,好啦,我亲爱的宋院长,”
张之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独有的、慵懒的自信,
“您老就别催啦,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终于将那枚镜片完美地嵌入卡槽,这才抬起头,看着宋应星那张几乎快要拧成苦瓜干的老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这不是也想给陛下,一个完美的、带有千里镜的‘雷霆’嘛!”
宋应星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到桌案前,指着那堆散乱的零件,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
“昨天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老夫保证,说你己经把这千里镜给做好了吗?”
“怎么到了今天这关键时刻,你又说不行了?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消遣老夫呢?”
“唉,”
张之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昨天确实是弄得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我不是想再调试一下精度嘛!”
“结果一不小心,手滑了,就把那最关键的一块凸透镜给掉地上了。
他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一下,摔得是真狠啊!”
“镜片当场就摔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您是知道的,这千里镜,对镜片的精度要求极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要是带着一道裂痕去给陛下看,岂不是欺君罔上?”
“所以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我这不是,又在紧急组装一个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