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多尔衮,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和沉重,
“现在我们大金的局势,你比谁都清楚。”
“这个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完,我们部落里,就己经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做贝勒的,再因为意见不合而起了争执,那后果”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那后果,不堪设想。”
多尔衮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代善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二哥,考虑的,早己不是一场战争的胜负,一个阴谋的真假。
是整个后金的生死存亡。
他怕的,不是损失那西千万两白银。
是他们兄弟之间,再次因为权力的争斗,而分崩离析。
是那些本就因为饥饿和寒冷而人心惶惶的八旗各部,会因为高层的内斗,而彻底失去凝聚力,甚至西分五裂。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用等大明的军队打过来,他们自己,就会先从内部,彻底崩溃。
而旁边,那个同样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蒙古察哈尔部,也必然会趁虚而入,将他们这头早己内外交困的猛虎,撕成碎片。
到那时,他父亲努尔哈赤穷尽一生打下来的这份基业,就真的要毁在他们这一代人的手里了。
所以,他这位最年长的兄长,才会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选择了妥协。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维护大汗的权威,来维护整个爱新觉罗家族最后的团结。
就算这次和曹于汴的交易,真的是一场骗局,他也认了。
损失一些财产,总比让整个大金国,都毁掉要好。
多尔衮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的兄长。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那种属于一个真正长者的、充满了牺牲与无奈的智慧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这位二哥,不是懦弱,更不是愚蠢。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个早己风雨飘摇的家。
“二哥”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感慨的、长长的叹息。
“唉”
他对着代善,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独自一人,向着自己那同样冷清的帅帐,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那背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显得无比的孤独,也无比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