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来人,将王爱卿搀扶下去。”
崇祯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非罢黜一位权倾朝野、位列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
话音未落,殿门外应声而入两名小太监。
他们低眉顺眼,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穿过文武百官的队列,径首走向瘫软在地的王永光。
刚刚还在搀扶王永光的两位官员,此刻却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
生怕与这位失势的尚书大人再有任何牵连。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皇权的天威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熟练地架起王永光的臂膀。
王永光浑身无力,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的不甘之火。
他想挣扎,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他想不通,自己纵横官场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怎么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陈圆圆不,现在应该叫陈沅了。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悔恨。
他只知此女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江南秦淮河畔声名鹊起的绝代佳人。
因此,他才不惜动用人脉,让京城的“曲中小院”花费重金,将她从江南弄来,想着借着她的名气,在京师好好挣一波钱。
谁能想到,这颗他亲手挑选的棋子,竟锋利如斯,反过来将了他自己的军!
自己搬来的石头,最终砸烂了自己的脚。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最终,所有的不甘与愤恨,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垂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任由两个小太监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向皇极殿那高大而冰冷的殿门。
崇祯坐在龙椅上,冷漠地注视着王永光那萧索而狼狈的背影。
“玛德,终于又扳倒一个拦路虎!”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一股畅快感涌上心头。
这个王永光,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补,本该是自己推行新政的左膀右臂。
可他却倚老卖老,结党营私,处处与自己作对。
屡次三番,指使言官弹劾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改革派干将。
这种人,就是大明朝的蛀虫,是新政推行路上的巨石!
留他在朝堂之上,别说中兴大明,不亡国都算是祖宗保佑了。
心中念头急转,崇祯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斜斜地刺向了队列中另一人——督察院左都御史,曹于卞。
感受到这道目光,曹于卞原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深了,几乎要戳进自己的胸膛里。
如果说王永光只是个顽固的“拦路虎”,那这个曹于卞,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毒蛇!
崇祯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王永光反对自己,尚有几分是出于文官集团的传统立场,是“公心”之下的“私斗”。
而这个曹于卞,则是纯粹的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