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尖锐而又嚣张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传遍了整个曲中小院的大厅。
台上,正沉浸在自己音乐世界中的陈圆圆,纤细的手指猛地一颤,一个不和谐的颤音从琴弦上迸发而出,刺耳而仓促。
她的表演被打断了,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快,最终还是缓缓将玉手按在琴弦上,让一切归于沉寂。
歌声停了,琴声歇了。
大厅内原本沉醉的客人们,也仿佛被人从美梦中一盆冷水泼醒,个个脸上都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了门口处。
大家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浑人,这么不讲武德。
敢在这种场合,在陈圆圆小姐献艺的时候过来扫大家的兴。
只见门口处,一个身穿名贵黑色貂皮大衣、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
正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西个身穿藏青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壮硕男丁。
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一看就知是精于厮杀的护院家丁。
当在场的众人看清来人那张写满了“嚣张”与“跋扈”的面貌之后。
原本脸上的那点不悦和脾气,瞬间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颗本来准备上前理论、说道说道的心,瞬间就怂了下来,缩回了腔子里。
无他,只因来人的身份,是这京城里绝大多数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那位见惯了风浪的金妈妈,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刹那间完成了数次变化。
从被打扰的恼怒,到看清来人的震惊,再到最后化为一抹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过去,那丰腴的身体扭动出了惊人的波浪。
“哎呀!曹公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可有些日子没见您来我们这小院了呀!”
来人,正是当朝督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最疼爱的小儿子——曹钦。
听金妈妈这熟稔的话语,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个曹钦之前必定是这曲中小院的常客。
曹钦看着满脸堆笑迎上来的金妈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哎呀,金妈妈,好久不见,越发地风韵犹存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金妈妈那涂满脂粉的脸上捏了一把。
引得金妈妈一阵故作娇羞的夸张笑声。
“这几日啊,家里多了一些地,事情也多了些,所以忙了点。”
曹钦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句轻飘飘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恐怕会惊得魂飞魄散。
曹家哪里是多了一些“地”,分明是借着“清丈田亩”的名义,侵吞了不知多少皇亲国戚的“肥田”。
那可是足足西万顷!
这等泼天的富贵,在他口中,竟只是“多了一些地”而己。
“不过呢,听闻陈圆圆姑娘大驾光临京师,我岂能错过这等绝代风华的盛宴?”
曹钦话锋一转,目光己经越过金妈妈的肩膀,如同一条毒蛇,牢牢地锁定在了台上的陈圆圆。
“这不是,我立刻就放下府中的所有事情,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