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体乾一怔。
“接下来,”崇祯幽幽地说道,
“陕西,将会迎来长达十几年的、史无前例的大旱。”
“就算朕兴修了水利,建好了小浪底。”
“可是,陕西那么大,千沟万壑,朕的水渠,不可能波及到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吃不上饭的流民,势必会不断增加,这个趋势,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人呀,”他看着王体乾,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怕有对比。”
“李自成和他手下的那些弟兄,他们可不是一心夺权的权臣。”
“他们曾经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他们知道那种滋味。”
“而现在,朕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工钱,给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身份。”
“朕给了他们一个吃得饱、穿得暖、有尊严的生活。”
“你说,当他们看着那些还在受苦受难的新流民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还会想着,要回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去造反吗?”
“不,”崇祯自问自答,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拼了命地,去保护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谁想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谁想让他们重新变回流民,他们,就会跟谁拼命。”
王体乾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皇帝,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仰望一位深不可测的巨人。
“皇爷你的意思是”
“没错。”崇祯笑了,
“李自成和他的人,就是朕安插在陕西流民之中的、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他们,比任何官军,都更懂得如何去安抚、去分化、去对付那些潜在的‘反贼’。”
“这就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朕刚才说了,接下来的十几年,陕西的流民会不断增加。”
“如果朕一味地用军队去镇压,人,是杀不完的。”
“杀得越多,民愤就越大,将来,朕再去推行任何改革政策,恐怕都将会困难重重。”
“所以呀,”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慵懒的笑容,
“陕西他们自己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朕,也图一个清闲。
王体乾听完,躬着的腰,弯得更低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心思却比深渊还要难测的帝王,心中,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纯粹的敬畏。
“皇爷”他喃喃自语,
“这一席话,真是让奴婢茅塞顿开啊!”
“皇爷果然是我大明的真命天子!在你的庇佑下,我大明,必定能延续万年!”
崇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拍马屁的话,还是少说吧。”
皇家科学院。
崇祯走了之后,陆澄源和李自成并没有立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