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北宋故都,如今大明周藩的封地。
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保留着几分昔日的繁华。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往来的商旅,都彰显着此地作为中原腹地的富庶。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阴影,无处不在。
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十八岁男孩,正像一只饥饿的野狗,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溜达。
他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从那上好的布料和精巧的裁剪上,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的体面。
他的身形瘦削,脸色蜡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像两颗藏在草丛里的狼崽子眼睛,贼溜溜地,在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钱袋和衣袖上,飞快地扫视着。
他在寻找目标。
一个可以让他填饱今天肚子的目标。
“哟,这不是咱们的‘中尉老爷’吗?今天这是又准备‘巡视’谁家的口袋了?”
街边一个卖炊饼的胖老头,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将自己的钱匣子往怀里紧了紧,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的语气,大声嚷嚷道。
周围的商贩和行人,都发出一阵哄笑。
熟悉他的人,都下意识地避而远之,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男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逃离了这片充满了恶意的哄笑声。
他叫朱新胜。
一个听上去很“吉利”,实际上却倒霉透顶的名字。
他姓朱,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后代,是开封周王始封王朱橚(su西声)的十二代远房侄孙。
他有一个听上去无比尊贵的头衔——奉国中尉。
可这个头衔,对他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因为这个身份,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唯一的生存来源,就是朝廷按月发放的那点微薄俸禄。
可那俸禄,他己经整整一年,没有见到一文钱了。
他曾经也试图去求过他那位血缘关系近一点的、富甲一方的表叔——当今的周王朱恭枵。
可他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王府护卫,像赶一只真正的野狗一样,给打了出来。
他只能靠偷。
靠着这双曾经被教导要拿笔杆子的手,去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来勉强度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同样顶着“奉国中尉”头衔的老实人,一辈子都活得谨小慎微,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按时领到俸禄,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
可最终,他还是因为没钱治病,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活活咳死在了那间破败的祖屋里。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在父亲死后,为了不让他和姐姐饿死,将家里最后一点口粮都留给了他们。
而她自己,在前几个月,那个青黄不接的春天里,饿死在了他的怀里。
她死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