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气氛庄重。
户部尚书毕自严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脸上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如同猎人般兴奋笑容的天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官海沉浮半生。
自认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帝王心术,无论是万历皇帝的怠政,还是天启皇帝的昏聩,他都能从中找到规律。
可眼前这位新君,他完全看不透。
“陛下”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理解皇帝的意图,
“您的意思是让侯恂,继续这么这么干下去?”
“继续?”
楚凡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不,毕爱卿,光有一个侯恂,太慢了。”
他走到毕自严的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一道让这位户部尚书,当场石化的命令:
“朕要你,立刻从户部和都察院,挑选出最精锐、也最‘不听话’的官员,组成十个‘皇家田亩清丈司’巡查组!”
“然后,”
楚凡把侯恂在洛阳用的那一套方法给毕自严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把侯恂在河南用的那套‘捧杀’的法子,给朕原封不动地,复制到全国去!”
“去山西!去湖广!去山东!去所有朕的那些富得流油的皇叔、皇侄们的封地上去!”
“朕要让他们,都像这朱常洵一样,哭着喊着,跑到京城来,找朕‘告状’!”
毕自严彻底懵了。
他看着皇帝,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王。
他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也想象不出来这样做的后果。
自己只能小心的回答到:
“臣遵旨。”
他躬身领命,怀着满腹的困惑和不安,缓缓地退出了乾清宫。
送走了毕自严,楚凡一个人,重新回到了他那张巨大的在自己使劲描述、钦天监数人共同描绘的世界地图前。
这个地图,可是花费了自己不少精力。
上面不仅有精准的经纬度,甚至还被他用后世的知识,标注出了主要的矿产、油田和洋流的分布。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星辰大海般的渴望。
他知道,清丈田亩,解决藩王,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只是在给他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修补船舱里的窟窿。
而他真正想要的,是让这艘船,驶向一片全新的、广阔无垠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