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气氛庄重。
楚凡懒洋洋地靠在他的逍遥椅上,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和河南道巡按御史侯恂,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效仿张居正,重新清丈全国田亩?”
他慢慢地咀嚼着这句话,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七个字,在整个大明朝,就是一道不可触碰的禁忌,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色变的政治核弹。
其实,清丈田亩这件事,早就在他的计划之内了。
他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魏忠贤那个老家伙,为了在自己面前凸显价值,就曾提出过“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的建议。
可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处境?
一个刚刚登基、孤身一人、连身边哪个太监是忠是奸都分不清的傀儡皇帝。
那个时候,他别说搞这种惊天动地的大动作了,就是在宫里多说一句话,都怕第二天就“意外落水而亡”。
所以,他当时只能将这个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毕自严和侯恂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忠臣”,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两位爱卿平身。”
楚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为何会突然,提出此事啊?”
户部尚书毕自严抬起头,他那张一向以务实、沉稳著称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忧虑和凝重。
“陛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臣之所以冒死上奏此事,皆因我大明,己到了不得不刮骨疗毒的生死关头!”
“如今,士绅与藩王,兼并田亩,己成常态。
豪强夺取民田,更是肆无忌惮。
为了逃避赋税,隐藏田亩的现象,更是触目惊心!
陛下您知道吗?我大明立国之初,在册的田亩,有八百余万顷。
可到了如今,户部黄册之上,竟只剩下不足西百万顷!一半的田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我大明,以农为本,田税乃是国库最主要的税源。
如今税源枯竭,国库空虚,早己是入不敷出!
长此以往,不用等建奴入关,我大明自己,就要因为没钱而活活困死了!”
“况且,”
毕自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
“如今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
若朝廷再不拿出雷霆手段,清丈田亩,将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还给百姓,安抚人心,恐怕陕西之乱,很快就会在整个北方,遍地开花啊!”
毕自严说完,一旁的侯恂,立刻接上了话。
他不像毕自严那样讲大道理,他说的,全都是他这一年多来,在河南巡视时,亲眼所见的、血淋淋的事实。
“陛下!”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疏,双手高高举起,
“臣,要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