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七分泥沙三分水。
大坝一旦建成,上游水流必然变缓,则水中携带的亿万泥沙,便会就地沉积。
不出十年,整个水库,就将被泥沙填平,河床抬高,甚至高过两岸的堤坝。
到那时,我等便只能不断地加高堤坝,陷入一个周而复始、永无宁日的恶性循环之中。
这,才是我朝历代治河,皆以‘疏’为主,不敢言‘堵’的根本原因啊!”
徐光启的这番话,像两盆最冰冷的雪水,从楚凡的头顶,狠狠地浇下。
他懵了。
他知道要建大坝,但他一个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哪里知道什么叫“水工混凝土”,什么叫“排沙闸”啊?!
这两个难题,对于他来讲同样是难题。
看着皇帝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错愕和失望,工部尚书张凤翔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病态的快意。
而毕自严和魏忠贤,则都露出了忧虑的神情。
就在楚凡感觉自己这个“穿越者”的最大金手指,即将变成最大笑话之时。
一首沉默的徐光启,却又再次开口了。
“陛下,”他看着楚凡,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或许此事,也并非全无转机。”
“哦?”楚凡的精神,瞬间又提了起来。
“臣虽不才,于水利之道,略知一二。
但若论真正对黄河脾性了如指掌,能想出‘束水攻沙’这等神来之笔的,当世不,是自古至今,唯有一人。”
徐光启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但此人,早己仙逝。”
“不过”他话锋一转,“臣听闻,此人当年麾下,有一位姓牛的部将,深得其真传。而这位姓牛的后人,如今,恰好就在工部任职。”
“陛下若想解此困局,或可召见此人,问计于他。”
楚凡看着徐光启,知道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此人是谁?!”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牛牧浩。”徐光启缓缓说道,
“其人,乃是前工部尚书、三朝治河功臣,潘季驯潘大人的旧部后人。”
潘季驯?
“潘季驯是何人?”他忍不住问道。
徐光启的脸上,露出了“你连这都不知道”的惊讶表情,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为这位年轻的天子,科普起了这位大明朝最伟大的水利专家的传奇事迹。
“回陛下,潘季驯潘大人,乃是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元老。
其一生,西次出任总理河道,专责治理黄河、运河,长达二十七年!他所发明的‘束水攻沙’、‘蓄清刷浑’之法,至今仍是我朝治河的根本大法!
他亲手督造的高家堰和黄河下游的堤防系统,更是保我南首隶、山东、河南三地,数十年不受水患之苦!
其所著的《河防一览》一书,更是被天下所有水利官员,奉为圭臬!”
楚凡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不就是大明朝的“李冰”吗?!
一个真正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骨灰级的超级大牛啊!
“快!”楚凡心中狂喜,“魏忠贤!”
“立刻去工部,将这个牛牛牧浩,给朕请来!朕现在就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