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凡呆呆地坐在他的逍遥椅上,手里捧着那份由田尔耕呈上来的、关于查抄晋商范永斗、王登库二人密库的清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白银一千万两”
他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像一座由纯银打造的、沉重得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穿越以来,为了钱,可以说是操碎了心。他跟朝臣斗,跟勋贵斗,甚至不惜用发行“公债”这种超越时代的金融手段,又是画饼又是pua,才辛辛苦苦地从那帮铁公鸡身上榨出了几百万两。
可现在,田尔耕告诉他,仅仅从两个商人的地窖里,就抄出了相当于大明朝整整三年财政收入的现银!
这一刻,楚凡心中没有狂喜,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荒谬感。
“原来这么有钱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华丽的藻井,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忽然想通了。
他前世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那些知识,此刻如同无数块拼图,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血淋淋的画卷。
大明,缺钱吗?
不,大明朝,从来就不缺钱!
他记得,自大航海时代开启以来,西班牙人在美洲的秘鲁和墨西哥,发现了储量惊人的巨大银矿,其产量一度占据了全球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而这些被铸成银币的白银,最终都流向了何方?
流向了中国!
因为这个时代的大明,拥有着全世界最顶级的制造业。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丝绸,湖州的笔墨,这些在欧洲的王公贵族眼中,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奢侈品。巨大的贸易顺差,让全世界至少一半的白银,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
可钱呢?
钱都去哪了?
楚凡看着手中的清单,再看看那些每日都在他面前哭穷,说国库空得能跑耗子的朝臣们的嘴脸,他终于明白了。
钱,没有进入国库。
一部分,通过海上的走私贸易,首接流入了那些“官商勾结”的江南士绅和富商的口袋。
另一部分,则通过像晋商这样“吃里扒外”的卖国贼,以“贸易”的名义,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关外的敌人,变成了建奴身上坚固的铠甲和手中锋利的马刀!
这个帝国,根本不是穷死的。
它是被这帮蛀虫,活活吸干了血!
“原来如此”楚凡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朕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走对了!”
他意识到,他之前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举动——成立“皇家银行”、发行“公债”、扶植“皇家认证合伙人”、准备强开海禁——恰恰是解决这个帝国根本顽疾的、唯一正确的道路!
既然无法从那些免税的特权阶层身上收到税,那朕就用“做生意”的方式,用他们无法拒绝的、更高级的商业模式,把那些本该属于国家的钱,再一分一分地,赚回来!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不仅仅是当一个皇帝。他要当这个帝国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资本家!
想通了这一点,楚凡感觉自己念头通达,浑身舒爽。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