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与朝堂氛围相反,孙承宗第一个将奏疏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他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脸上,满是怒火:
“陕西巡抚刘广生,贪墨军资,刺杀钦差,罪不容诛!”
“其麾下官吏,更是蛇鼠一窝,将朝廷的赈灾粮款,视为己物!如此行径,与叛国何异?!”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木杆重重地点在陕西的位置。
“诸位,陕西,是我大明的西北门户,更是九边粮饷转运之要地!”
“如今此地糜烂至此,流民西起,贼寇横行,若不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一旦其势坐大,与关外建奴遥相呼应,则我大明,将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他看着众人,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以为,陆澄源大人此举,虽有逾矩之处,但其心可嘉,其行更是解我大明燃眉之急!我‘革新处’,当全力支持!”
他这是从军事战略的最高层面,首接为陆澄源的行为,定了性。
而坐在他对面的魏忠贤,听完这番话,那张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病态的、如同毒蛇般的笑容。
他没有看孙承宗,而是拿起了一份由东厂番役刚刚呈上来的、弹劾陆澄源的官员名单。
“孙阁老,言重了。”
他用他那独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咱家看,这朝堂上的诸公,可不这么想啊。”
他拿起那份名单,用他那尖细的指甲,在几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哟,这不是都察院的张大人吗?”
“咱家记得,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年就是走了刘广生的门路,才在陕西谋了个县令的肥差吧?”
“哎呀,还有吏部的王侍郎。”
“咱家要是没记错,他老家,可就是陕西的。听说,他家在西安府的良田,比巡抚衙门的后花园还大呢。”
“还有这位,这位”
魏忠贤每念一个名字,就揭开一桩丑闻。
他不像孙承宗那样讲大道理,他说的,全都是最见不得光的利益勾结。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阴恻恻地笑道:“咱家看,他们哪里是为国本担忧啊。”
”他们是怕陆澄源这把刀,砍了刘广生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咱家虽然是个废人,但也知道一个道理。”
“这个时候,谁跟陆主事过不去,谁,就是跟我大明过不去,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咱家以为,不仅不能撤了陆澄源,还要给他更大的权力!”
“让他放手去杀!把陕西那些与京城里应外合的蛀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家揪出来!”
这一下,整个“革新处”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之前还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政坛宿敌。
此刻,竟然为了支持陆澄源,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却又牢不可破的“统一战线”。
一个,从国家安全的最高利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