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用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完整的衣服,包裹好儿子的尸体,将他埋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
然后,他拿起了一把生了锈的柴刀。
他找到了几个和他一样,己经活不下去的兄弟: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世道,不给咱们活路,官府不给,老天爷不给,那咱们就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怎么挣?”一个兄弟红着眼问道。
李自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柴刀,指向了远处官道上,一辆插着官府旗号的、满载着粮食的马车。
那是县太爷给他远在府城的亲戚,送去的“寿礼”。
那天,官道上,多了几具官差的尸体。
而李自成,则带着他的兄弟们,拉着那几车救命的粮食,消失在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从那天起,一个叫“闯将”的名字,开始在这片绝望的黄土地上,悄然流传。
钦差行辕,密室。
陆澄源的手中,捧着一本从王之敬府邸佛像底座里搜出的、真正的黑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崇祯元年开始,陕西巡抚刘广生,是如何与布政使、按察使,以及下属各州府的官员,勾结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贪腐网络。
他们将朝廷下拨的数十万两赈灾银两、上百万石赈灾粮食,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
每一笔,都沾满了无数灾民的鲜血。
陆澄源看着这本黑账,手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开始布置,命令锦衣卫控制住所有账本上提到的关键人物,封锁所有相关的仓库和商号,准备在天亮之后,以雷霆之势,将这个贪腐集团,一网打尽。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和狠毒。
陕西巡抚刘广生的府邸,同样灯火通明。
“抚台大人!不好了!”一个心腹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
“王王之敬府上的账房赵西,被人给绑了!”
刘广生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没想到,陆澄源这个京城来的愣头青,手段竟然如此狠辣,不查账,先抓人!
他知道,赵西那个软骨头,在锦衣卫的手里,撑不过一个时辰。
那本要命的黑账,恐怕己经落到了陆澄源的手里。
“完了全完了”幕僚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慌什么?!”刘广生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狰狞的、如同赌徒般的疯狂,“还没完!”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陆澄源不是想要证据吗?好啊,老夫就让他,带着那些证据,一起下地狱!”
他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几名身着黑衣,身上散发着血腥气的死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里。
刘广生看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充满了最恶毒的杀意。
“去钦差行辕。”
“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