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兵要钱,一个要杀官,谁都觉得自己有理,但谁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楚凡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吵,他们说的,都对,又都不全对。
看着这间由他亲手建立的、本以为能高效解决问题的“革新处”,第一次意识到,制度,终究是由人来执行的。
只要人的思维不改变,再先进的制度,也只会沦为互相攻讦的工具。
他需要一把能超越党争、超越利益、只听从他自己意志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陆澄源身上。
“都别吵了。”
楚凡淡淡地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没有对陕西的局势发表任何意见,反而看向陆澄源,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爱卿,你扳倒黄立极,肃清江南,功在社稷,朕,却迟迟没有给你升官。你可知,为何?”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提起这件事。
陆澄源也是一愣,随即躬身道:
“臣愚钝,不敢揣测圣意,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臣,不敢求赏。”
“不,朕今天要告诉你为什么。”
楚凡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因为,朕若升了你的官,让你当了侍郎,甚至尚书。”
“你,就从一把朕握在手里的刀,变成了这朝堂棋盘上,一颗有自己山头、有自己利益的棋子。”
“你会开始顾及同僚的情面,会开始权衡派系的利弊,会开始被这张无形的大网,束缚住手脚。”
“到那时,你的锋利,你的无畏,你的纯粹,都将不复存在。”
楚凡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陆澄源的心上。
“朕不升你的官,不是不信你,恰恰是因为,朕太信你了。”
“朕要你,永远当一把只属于朕的、最锋利的刀。”
“你的权力,不来自于你的官阶,而来自于朕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澄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不升官,才是最高的奖赏。
不入局,才是最深的信任。
“臣陆澄源,愿为陛下之刃,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他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好。”楚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份来自陕西的奏报,轻轻地,扔在了陆澄源的面前。
“现在,朕要交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朕不信天,朕只信人。”
“朕要你,持朕的金牌,再去一趟陕西。”
楚凡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光,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府。
“给朕查清楚,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