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名贵的金桂,悠悠地说道: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江南的水,深得很,他一个北方来的旱鸭子,跳下来,只会淹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传我的话,告诉下面的人,就说这位陆大人,舟车劳顿,水土不服,需要‘静养’。让所有人都不要去打扰他。另外,告诉那些与我们有往来的商号,最近都安分一点。等老夫把这只苍蝇拍死,再继续生意。”
他相信,只要他动用自己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用“软刀子”将陆澄源困住,用无休止的“流程”和“规矩”将他拖垮,用不了半个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就得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陆澄源这把刀的锋利,更低估了磨刀人的决心。
京城,朝堂之上。
陆澄源南下查案的消息,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
内阁首辅黄立极,在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周文渊成了目标之后,立刻联合了数十名御史言官,发起了对陆澄源的猛烈攻击。
“陛下!”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慷慨陈词,
“工部主事陆澄源,一介小臣,竟敢手持圣意,在江南滥用职权,肆意查封商号,扰乱地方!此举与阉党酷吏何异?长此以往,江南人心惶惶,经济凋敝,国本动摇啊!臣恳请陛下,立刻将陆澄源召回,明正典刑,以安江南民心!”
“臣附议!陆澄源越权行事,当严惩不贷!”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陆澄源的奏章堆积如山。黄立极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但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暴露了他才是这场风暴的幕后推手。
他要用整个文官集团的舆论压力,逼着皇帝妥协。
就在这股压力达到顶峰之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咱家,有话要说。”
一个略带沙哑、有些虚弱,却又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普通太监服饰,面色苍白,身形都有些佝偻的老太监,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魏忠贤!
他不是在府中“养病”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魏忠贤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楚凡,恭恭敬敬地跪下,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陛下,老奴在病榻之上,听闻朝中诸公,竟为了区区一个江南织造局,而攻击陛下派出的钦差大臣,老奴心痛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
“想那辽东前线,将士们缺衣少食,浴血奋战!想那京师城外,建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兵临城下!我等不思如何筹款备战,共赴国难,却在这里为了几个江南的商人,而攻讦为国查案的忠臣!”
他猛地转向那些弹劾陆澄源的御史,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