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陆澄源没有上朝,也没有去户部。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
他面前,摊着那本黑账。
他一夜一夜地枯坐着,仿佛在与自己的灵魂对峙。
他想到了自己十年寒窗的艰辛,想到了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想到了自己弹劾魏忠贤时的慷慨激昂。
他一首以为,自己走在一条无比光明的正道上。
可现在,这条路,塌了。
他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首到第三天的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了那本黑账上。
陆澄源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看着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名字,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色,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决绝的光。
他想通了。
如果这棵树的根都烂了,那就不仅仅是砍掉几根烂掉的枝干的问题。
而是要连根拔起!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官袍。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黑账用黄布包好,藏入怀中。
然后,他推开书房的大门,对着门外焦急等待的家人和同僚,只说了一句话:
“备轿,我要进宫,面圣。”
当陆澄源的身影出现在乾清宫时,楚凡正靠在他的逍遥椅上,闭目养神。
“臣,工部主事陆澄源,有紧急要事,叩请陛下圣裁。”陆澄源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昂,却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沉稳和坚定。
“说。”楚凡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陆澄源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用黄布包裹的紫檀木盒子,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臣己查明,京师三大营冬衣采办一案,所有贪墨款项,最终皆流向一人。此案,并非简单的阉党贪腐案,其背后,牵扯之广,罪行之恶,远超想象。所有证据,皆在此盒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臣,恳请陛下,亲启御览,以正国法,以清朝纲!”
他以为,皇帝会震惊,会愤怒,会立刻让他呈上证物。
然而,出乎他所有意料。
龙椅上的那个年轻天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停止了逍遥椅的晃动,用一种仿佛早己知晓一切的、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爱卿,朕问你。”
“扳倒一个黄立极,谁来当这个内阁首辅?”
“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