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之下,先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张凡平静的面容,也倒映着他身后那颗血色脉动的“归墟之眼”。
“你凭什么认为,在承受了整个世界的‘痛苦’之后,你还能保持清醒,而不是被那股绝望的洪流彻底吞噬?”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西方阁内刚刚被张凡那番豪言壮语鼓吹起来的稀薄勇气。空气再次变得沉重、粘稠。。从精神动力学的角度看,个体意识在承载远超阈值的负面信息流时,会触发‘自我解离’保护机制。通俗点说,你会疯。你的‘气运熔炉’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黑洞,到时候,你是刮骨疗毒,还是加速癌变,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放你娘的屁!”马彪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名词,但他听懂了“疯”这个字。他瞪着鬼手陈,刀疤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张小子要是疯了,那也是为了救你们这帮算计来算计去的王八蛋!俺们东北人不懂什么数据,就认一个理儿,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还在旁边算计人家能活几秒?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鬼手陈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
“事实就是,这事儿不能干!”苏老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一把抓住张凡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陷进肉里,“张凡,听我一句!你爷爷要是还活着,也绝不会同意你这么干!张家的传承是‘窥天’,不是‘补天’!那是女娲娘娘的活儿,不是你一个凡人该惦记的!”
他的声音嘶哑,眼眶泛红,那份发自肺腑的担忧,比任何冰冷的数据都更具分量。
张凡没有挣脱,他只是侧过头,看着这个为他急得快要跳脚的老人。
“苏老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执都停了下来,“你见过真正绝望的人吗?”
苏老头一愣。
“我见过。”张凡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在老宅里,见过被煞气逼得家破人亡的邻居;在都市里,见过被邪术操控、眼神空洞的商人;在情感漩涡里,见过被扭曲的爱逼到发疯的普通人。他们的痛苦,汇聚起来,就是这颗‘归墟之眼’的一丝一毫。”
“我不是要去承受整个世界的痛苦。”张凡的目光重新回到先知的身上,回答着她刚才的问题,“我只是去面对我己经见过无数次的,那些痛苦的根源。如果我被吞噬,那证明这个世界病得比我想象的更重。但如果连看一眼病灶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不带任何豪情,只是一种陈述。一种近乎残酷的、对现实的剖析。
先知沉默了,黑袍下的身影微微一动,似乎是被这番话触动。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首闭目养神,仿佛神游物外的玄尘子老道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道,非常道。”
他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惊骇,也没有赞同,只有一种看透了岁月流转的沧桑。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此为‘舍’。地藏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为‘愿’。张小友,你走的,是一条以身合道的险路,九死一生。”
他的目光落在张凡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张凡气运华盖中那两条生死纠缠的龙。
“但”老道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肃穆,“此道,合乎天理循环。天地有大病,需下猛药。贫道虽无力回天,却愿为小友护住丹炉,不为外邪所侵。”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玄尘子代表的是龙虎山天师府,是整个华夏玄门正宗的泰山北斗。他的表态,分量重如山岳。这不代表他认同张凡能成功,而是他承认了张凡这条路的“合法性”。
苏老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玄尘子道长高义。”一个略带沙哑的、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角落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熨帖的银灰色中式盘扣短衫的中年男人。他面相和善,像个富态的古董商人,刚才一首安静地喝着茶,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湘西,明家,明西海。”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抱拳,算是自报家门。
“明家?”鬼手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湘西明家,以一手“七星续命灯”的改良术闻名,擅长的不是斗法,而是“守魂”和“养气”,是南方几个最古老玄学家族里最低调,也最神秘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