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内,狼藉一片。
破碎的玻璃渣滓如同钻石尘埃,铺满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神机司的行动队员己经拉起了警戒线,身穿防化服的勘测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残留的能量样本。
孔令达蜷缩在冰冷的控制台边,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虾。他曾经优雅整洁的白色西装,此刻沾满了灰尘与口水,金边眼镜也歪在一旁,裂了一道纹。
他的嘴里,正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一些无人能懂的词句。
“颜色不对线线都是弯的别看我镜子里的人在笑”
李卫国蹲在他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试着问了几个问题,但孔令达的眼神空洞,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那个己经彻底崩塌的艺术世界里。
“妈的,疯了。”李卫国站起身,烦躁地一脚踢在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报告李局,市政厅那边己经恢复正常,气运场稳定下来了。”对讲机里传来捷报。
李卫国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看着眼前这个废人,一股无名火首冲脑门。赢了,但赢得不明不白。那个抽走能量的幕后黑手,连个影子都没露。他们就像一群幽灵,利用孔令达这个“艺术家”在城市里画了一副通往地狱的画,然后在画作完成的瞬间,卷起画就跑了,只留下一个疯掉的画师和一地鸡毛。
“把他带回去,让心理专家组介入。”李卫国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没用的。”
张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己经走到了孔令达的另一侧,正静静地审视着这个曾经的对手。
“心理专家只能分析他脑子里还剩下什么,但分析不出他被拿走了什么。”张凡说。
李卫国转过头:“拿走了什么?除了他的理智,还能有什么?”
张凡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与孔令达平视。他没有去看那双空洞的眼睛,而是看向了他的眉心,他的印堂,他的“命宫”。
在张凡的望气术下,孔令达的面相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败落。命宫晦暗,财帛宫崩陷,这都是身败名裂的正常表征。但不正常的是,在他的整个面部气场之上,笼罩着一层“空”。
那不是灰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被橡皮擦用力擦拭过的白纸,连纸张本身的纤维都被破坏了的、了无生机的“虚无”。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被偷走了,连灯芯都被人抽走,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空壳。
张凡的目光,又落在了孔令达的手腕上。那里曾经应该有一个黑蝴蝶的印记,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比周围皮肤更苍白、毫无血色的印痕。
“他们抽走的,是人的‘感应力’。”张凡站起身,语气凝重。
“感应力?”李卫国咀嚼着这个词,一脸费解,“你说的是第六感?”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是。”张凡走到破碎的玻璃幕墙前,望着外面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每个人,生来就有一种本能。走进一个房间,会下意识地感觉舒服或者压抑;见到一个人,会莫名地觉得亲切或者危险。这种感觉,无关逻辑,无关知识,就是一种最原始的、与环境气场交流的能力。我称之为‘感应力’。”
他转过身,看着李卫国:“这种能力,是人精神上的‘皮肤’,是灵魂的‘触觉’。它能让你在危险真正降临前,就感到‘不舒服’,感到‘不对劲’。”
李卫国心头一震,他想起了之前那些商界精英,他们在被“乱心阵”影响后,眼神空洞,判断失常。他原以为那只是精神被操控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
“孔令达的‘幻梦机’,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制造混乱,那只是过程,是手段。”张凡的声音冷了下来,“混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收集。它就像一个巨大的信号接收器,将全城数百万人因为视觉错乱、精神紧张而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和精神波动收集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在悄无声息地,磨损、削弱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的‘感应力’。”
“他们在钝化我们?”李卫国终于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