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从张凡的喉咙发出,而是如同万米深海下的水压,首接挤进了李卫国和青玄的脑海。冰冷、死寂,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它在等我们。”
李卫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熟悉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从深渊中归来的、披着人皮的信使。那双倒映着疯狂都市轮廓的眼睛,让他遍体生寒。
青玄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手掌贴在了冰冷的隔离舱玻璃上。她能感觉到,玻璃另一侧的那个躯壳里,属于张凡的“人”的气息,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东西覆盖了。那股气息,与他胸口的道伤同源,却又更加纯粹和恐怖。
“张凡?”她试探着,用神念轻声呼唤。
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缓缓转向她。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的注视。
“没时间了。”李卫国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对身边的研究员下令,“启动最高预案!通知‘深渊行者’号,我们的‘导航员’醒了。”
他刻意加重了“导航员”三个字。这既是说给手下听,也是在提醒自己,现在躺在那里的,是任务中最关键的一环,一个“工具”,而不是那个会开玩笑、会疲惫的年轻人。
东海,秘密船坞。
“深渊行者”号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悬浮在巨大的注水池中。舰桥内,气氛压抑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除了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再无半点杂音。
李卫国站在舰长席旁,看着主屏幕上不断下潜的深度读数。
-5000米。
-7000米。
-9000米。
窗外的世界早己是一片纯粹的、不容任何光线存在的黑暗。那种黑暗仿佛具有实体,要将这艘凝聚了人类顶尖科技与玄学的孤舟,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一同挤压、吞噬、同化。
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死死抓着身前的固定扶手,额头全是冷汗,他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老兵说:“班长,我怎么感觉外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老兵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纹丝不动的数据,嘴里像是含着冰块:“把你的‘感觉’收起来。在这种地方,你的感觉,就是第一个想杀你的敌人。”
舰桥的最前方,一个特制的座位上,张凡静静地坐着。他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病号服,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延伸到这片物理规则都开始扭曲的深海中,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寻找着那座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城市。
青玄就坐在他身旁不远处,她的脸色很差,本源的亏空让她连长时间站立都感到吃力。她没有看那些令人心悸的仪表,目光始终落在张凡的侧脸上。他的面容依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寂灭”的冰冷气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她知道,他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概念的混沌海洋里。
“警告!前方探测到高强度能量场!声呐系统失灵!光学探测失灵!”
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起,打破了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主屏幕上,所有的探测数据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
“稳住!”李卫国吼道,“切换到玄学探测!灵波阵列启动!”
一名负责阵列的道士立刻结印,舰体表面篆刻的符文微微亮起,一道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然而,下一秒,那名道士猛地喷出一口血,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不行!李局!外面的东西它没有‘实体’!我们的灵波被‘吃’了!”
话音未落,整个“深渊行者”号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了一下。舰桥内红灯狂闪,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右舷装甲出现概念性损伤!报告显示该区域的‘坚固’属性正在被削弱!”一名技术员惊恐地喊道。
“什么叫概念性损伤?!”李卫国一把抓住他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