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旧时代的残党。面对这样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你现在的‘守护’,还有意义吗?”
掘墓人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带着冰碴,钻进张凡的每一个毛孔。
眼前的景象,是极致的死寂。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色彩和温度的、灰白色的绝望。数万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变成了统一规格的人偶,他们站着,或者坐着,维持着灾难降临前的最后一个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同一个方向——体育馆的中心。
那里,是高猛自爆后留下的真空地带。
他用生命点燃的最后一捧光,没有成为驱散黑暗的火炬,反而成了引爆整个火药桶的引信。他最坚定的守护,最终促成了最彻底的毁灭。
这幅画面,比之前“背刺老天师”的幻境,要恶毒千百倍。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张凡的过去,而是他倾注了心血的未来。它不是在扭曲己经发生的事实,而是在宣判所有未竟的努力,都将导向一个更坏的结局。
这是一种来自终点的审判,告诉你,你从起点开始,就走错了,你跑得越快,错得越离谱。
张凡沉默着,悬浮在半空,像一个被迫观看悲剧的幽灵。
他能感受到那股悲伤,那股绝望,那股好心办了坏事的巨大荒谬感,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掘墓人很享受他的沉默。
这沉默,代表着动摇,代表着他引以为傲的“真理”正在生效。
“看到了吗?这就是‘希望’的本质。”掘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布道般的循循善诱,“它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一个诱人投入的陷阱。你越是相信它,越是为之奋斗,它最终反噬你的力量就越强。高猛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的意志很坚定,可惜,他只是你这套错误理论的第一个牺牲品。”
“接下来,会是青玄,会是赵小胖,会是神机司的每一个人,会是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所有被你‘守护’的东西,都会因为你的‘守护’,而加速走向寂灭。这才是宇宙的平衡,是不可撼动的铁则。”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放弃你那可笑的道,承认‘寂灭’才是唯一的归宿。我可以做主,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安详地‘睡去’,免去这场注定要上演的、痛苦的仪式。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后的仁慈。”
掘墓人的话语,像是一条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试图钻进张凡道心的缝隙。
然而,就在他以为张凡的防线即将崩溃时,张凡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缓缓地、从他这个“观察者”的视角,飘向了那片死寂的人群。
他来到一个变成了人偶的小女孩面前。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面包,脸上定格着一丝茫然。
张凡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但手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
“剧本不错。”
张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死寂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什么?”掘墓人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我说,你这个剧本,写得不错。”张凡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偶,而是抬头望向虚空,仿佛在与一位藏在幕后的导演对话,“起承转合,矛盾冲突,情绪渲染,尤其是结局的这个反转,很有想法,充满了你最喜欢的那种‘宿命感’和‘无力感’。如果拍成电影,估计能拿个悲剧类的大奖。”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仿佛在进行文艺评论的发言,让掘墓人精心营造的绝望氛围,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你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掘墓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这是‘真理’的演算,是基于无数世界走向终结的数据,推导出的必然结果!”
“是吗?”张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