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眸光沉沉的盯着她,依旧不依不饶,“那你说说他明知你的身份,却甘愿冒死助你离京,拒不上报,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活腻歪了,找死不成?层层诘问接踵而至,压得人无处躲闪。崔令窈定了定神,道:“我告诉他,此番北上北地,是专程为了寻你,想要给你一场惊喜。”她顺着这套完美的说辞继续圆谎,条理清晰:“也因此,我不许他通报太子府,全程压下所有消息,知道我是太子妃,他不敢轻易忤逆我,怕日后被我寻由头找他晦气,只能乖乖配合我隐匿行踪、助我离京。”她刻意抬高自己的身份,将沈庭钰的冒险相助,尽数归结于对太子妃的忌惮与妥帖顺从,抹去所有多余的私情与偏颇,只为打消谢晋白心底的猜忌。这套说辞圆满周全,毫无破绽,一时间竟让谢晋白微微怔愣。他定定凝望着她,沉默数息,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重复那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动容:“惊喜?”这两个字,太过于动听,也太过于蛊惑人心,让他沉寂两载的心田,险些都要开出花来。那眼神过于灼热,崔令窈心头微哽,竟不敢多看,急急忙忙的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哑声道:“这是我骗他的,但他信了。”她低头,目光落在帷帐上面绣着的根根竹节上,语气平淡。“世人皆知你我夫妻情深,成婚两载,你待我极致纵容,从未有过半分薄待,哪怕膝下空虚、无儿无女,也从未另纳新人,我身体病弱,久居行宫,此番我魂魄离体,换了新躯壳,迫不及待赶来北地寻你,给你一场惊喜,在沈庭钰看来,是夫妻恩爱。”一字一句的话慢慢说完,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骗他的。所谓的惊喜,是骗他的。这些解释,也是骗他的。她跨界而来,从来不是为了他。谢晋白不蠢,早就不是那个由她三言两语便能哄骗的男人。心底也早有预判,理应不会失望。可真听到她亲口说没有惊喜,心口依旧像是被轻轻攥住,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他神色怔然,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方才那瞬间的动容与期许,悄然碎裂消散。崔令窈不敢深究他的情绪,连忙转回正题,“若没有沈庭钰倾力相助,我如今定然还困在平王府的泥沼里,难以脱身,他不过是被我胁迫,顺水推舟罢了,还望你不要迁怒于他。”谢晋白深深看着她,心底依旧盘旋着无数疑点,桩桩件件都想细细追问、层层拆解。可瞥见她眼底暗藏的不耐与躲闪,知晓她已然不愿多谈,终究将满腹疑虑尽数压回心底,哑声妥协:“无妨。等沈庭钰抵达江州,我自会与他当面核实,辨明真假。”他要核对的,是她与沈庭钰两人的说辞,是否有出入。她究竟有没有隐瞒什么。然,崔令窈闻言面色却是坦荡无波。她心底无比安定,毫无半分慌乱。早在离京之初,她与沈庭钰便早已预判到今日的局面,细细推演过所有可能,提前商定好了全套说辞。知晓谢晋白麾下高人辈出,说不定就能算出她魂魄易体,辗转现世的踪迹,也必然会查到沈庭钰出手相助的线索,所有应对之策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惧核查露馅。话至此处,关于沈庭钰的纠葛暂且落幕,狭小的厢房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安宁。崔令窈侧坐在他腿上,身体蜷在他怀里,偏着脑袋靠在他心口,耳畔清晰传来他胸腔之下沉稳规整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可这份安静,却并未让她放松,反倒让她愈发局促不宁。说到底,两年前那场别离,他们是决裂收场,实在有些难堪。重逢后,她先是遭遇危险,后又高热昏迷,现在一切都平复,当年的那些伤害和痛苦,自然就该盘算盘算了。两年前,是她辜负他,舍弃他。她身上藏着跨越世界的惊天秘密,藏着随时会骤然离去的宿命,桩桩件件都无从言说、无从解释。时至今日,崔令窈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这场重逢,如何梳理两人残破的关系,心底只剩无尽心虚与茫然。怀中人细微的局促与僵硬,尽数被谢晋白收于眼底。他垂眸看向她,眸色深沉淡然,不动声色地轻声开口,“紧张什么?怕我?”“……没有。”崔令窈微微抿唇,低声辩驳,语气却略显底气不足。“真没有?”谢晋白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嘲道,“很不乐意再见我吧,我出现在你面前时,是不是难以接受?”说着话,他拢了拢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字句温柔又偏执:“怎么办,你一心躲着我,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重新落回我怀里了。”挺恶劣的一句话,可崔令窈却听的没有半分脾气,只觉心头发酸。崔令窈低垂着眼睫,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说说吧,”谢晋白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面颊,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你这次归来,为何会换了一副全新躯壳。”这问题早已在他心底盘旋许久,是他最困惑,最牵挂的症结。对此,崔令窈早就有所准备。她道:“我哪里知道,恐怕是上一回我身中深重寒毒,旧躯早已被毒素侵蚀损伤,破败不堪,无法再承托魂魄,故而冥冥之中的天道给我重新换了身躯。”这番说辞几乎挑不出半点破绽。当年她骤然离去,体内的寒毒还没有解,旧躯被毒气侵蚀破败,这次回来换具身体,确实合情合理。谢晋白不置可否的颔首,心底的疑虑却并未彻底散去,转瞬便抛出下一个追问,目光沉沉锁着她:“那你如何知晓陈敏柔的魂魄在江州?”她的目的地太过笃定清晰,自京城脱身离京后,一路马不停蹄,径直乘船奔赴江州,半点弯路未绕。:()侧妃进门我让位,死遁了你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