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雾稀薄。清冷的晨曦刺破夜色。陈谦改换形貌,他换了一身朴素老旧的市井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务工人员,毫无辨识度。他步履松弛、神色坦然,悄无声息脱离了小区的监控圈层,辗转一个多小时,最终抵达城市远郊的废弃仓储区。这片仓库已荒废多年,铁门锈蚀,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最深处的一间独立仓库铁门虚掩。一人在里面吃早餐,生煎、蒸饺,手边摆着一瓶啤酒。此人正是阿四,本名周国旺,广xi人,家中排行第四,故而从小到大都叫他阿四。他年少时便胆大妄为,偷渡远赴缅甸闯荡,常年混迹缅北矿区,以采玉、贩玉为生,刀口舔血、混迹灰色地带。后来机缘巧合结识陈谦,追随到东南亚,成为一名全职雇佣兵,厮杀边境、游走生死。听见推门动静,阿四抬头,眼神骤然锐利,待看清来人是陈谦,眼底锋芒瞬间收敛,立刻起身肃立,姿态恭敬。“老大。”陈谦抬手轻轻示意,语气平淡:“坐,继续吃。”说罢,他径自落座,拿起桌上剩余的吃食,陪着阿四一同吃起了这顿清晨早饭。仓库内一时安静,唯有咀嚼轻响,两个游走在生死暗处的人,享受着片刻安稳。饭后。陈谦语气沉稳开口,直奔正题。“昨晚敲定的目标、所有细节,都记牢了?”阿四重重点头,眼神凝重,却依旧难掩心底的顾虑,低声发问:“记牢了。只是老大,我还是想不通,目标是个大官,安保森严,昨晚动不了手,怕是没什么机会了。”“真的还要执意动手?”陈谦眸色沉沉,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应声:“老板的安排,我们只管执行,照做即可。”“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话音落下,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现金,整整两万块,整齐码放在桌面。“先拿着周转,用作近期开销。”阿四素来干脆利落,从不跟陈谦见外,伸手直接接过现金,随手揣入怀中。抬手收钱的瞬间,光恰好落在他的左手之上,清晰可见。——他的左手小拇指是断裂残缺的。这正是老墨记忆里,属于“陈谦”最标志性的隐秘特征。收好钱款,阿四眉头依旧紧锁,面露难色,如实道出当下困境:“老大,这事儿着实不好办。”“我们一行人皆是黑户,为了稳妥,我昨夜已经连夜把老六他们一批人全部遣返出境了。”“人手太多扎堆滞留内地,目标太过显眼,极易暴露行踪,一旦被盯上,全员都要栽。”“现在留在境内的,就剩我一个。”陈谦闻言早有预料,神色未变,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代身份证,证件上清清楚楚印着姓名。——陈谦,信息齐全、纹路规整,完全是合法合规的有效证件。他将身份证递向阿四,沉声叮嘱:“你留在境内活动,继续用陈谦这个身份行事。”“接下来低调蛰伏,暗中游走,慢慢物色靠谱、嘴严、身手过硬的帮手,悄悄组网。”“我也会想办法,抽调靠谱人手,分批入境支援。”“记住,切忌急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沉住气、慢慢来,静待时机。”……当晚。市区一处清幽雅致的私房茶室,包厢静谧、茶香袅袅。高启强与祁同伟相对而坐。经过一天一夜的梳理复盘,高启强已经将老墨认领尸体、验尸发现的疑点,梳理规整,逐一汇报给祁同伟。听完所有细节,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连日来的细碎疑点瞬间串联贯通,心底满是震撼。他早年公安出身,瞬间想通了关键症结。早些年户籍管理制度尚未完善,边境地区、偏远乡镇的公安派出所监管松散、漏洞极多。只要花钱疏通关系、打通人脉,一人办理多张有效身份证,并非难事。真假身份、重叠信息,足以完美掩人耳目。可真正让祁同伟心惊的,从不是多张身份证的漏洞,而是陈谦这个人。此人潜藏暗处多年,身份成谜、履历空白、手段缜密、布局深远,不惜用假尸体、假身份、假特征布下惊天迷局。骗过公检法系统、骗过全网排查、骗过所有人的视线。隐忍、狠厉、缜密。擅长伪装、精通脱身,藏于暗处、无声无息。这般对手,真正防不胜防。祁同伟沉默良久,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所以,目前打捞上岸、公示火化的尸体,都未必是真正的陈谦?”高启强微微点头,神色郑重:“概率极大。那具尸体高度腐烂,仅凭模糊体貌判定身份,本就存在极大漏洞。老墨无意间发现的手指破绽,也不一定就是真相。”“他当年也是匆匆几面,见到的人,不一定就是真的陈谦……”祁同伟轻抿一口清茶,茶水微凉,却压不住心底的震动,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世事何其凑巧。一个无人可破的身份迷局,最后偏偏被一个有前科、看似不起眼的老墨无意间撞破疑点。与此同时,祁同伟心思通透、洞察人心,他清晰察觉到,高启强的汇报有所保留。关于老墨的过往履历、隐秘渊源、与陈谦的真实交集,高启强刻意隐去了部分信息,没有和盘托出。但祁同伟并未深究,也未点破。他深知高启强为人,有所隐瞒,必然有其考量绝非欺瞒。多年默契搭档,他对高启强的忠心与分寸,百分百信任,无需猜忌试探。沉寂片刻。祁同伟抬眼,眼神锐利,已然谋定后续布局,低声缓缓开口。“既然老墨是目前唯一接触过真假线索、窥见破绽的人。”“那我们,能不能顺势将老墨当作引子,牵出这整条暗线,揪出真正藏在暗处的陈谦?”“或者说,那老墨到鱼饵,钓一次鱼?”:()与赵蒙生当战友为祁同伟搏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