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刚免黄梅县一年的赋税,直接目的是为了得黄梅县的民心,以便日后在黄梅县征兵。
他不希望此举白白便宜了本地大户。
“殿下是要减租?”杨埙揣测出了彭刚的用意,面露难色,“自古政令难出县,强令民间减租,难如登天。”
“自古如此,便对么?”彭刚冷声说道,“我今日就偏要坏一坏自古以来的破规矩。杨知县为黄梅县百姓请命,让我缓征黄梅县的赋税,于减租一事却又推三阻四,莫不是觉得我比黄梅县大户好欺负?”
“臣不敢。”杨埙赶忙说道,“不知殿下要减租多少?”
“但愿你心口如一。”彭刚阴沉着脸说道,“最高收三成租,此事我会派些我的学生襄助你,侯继用也会帮衬你,你只管大胆放手去做。”
减租之策彭刚蕴酿多时,是与耕者有其地并行的农地政策。
受限于人手,目前耕者有其地土地才在江夏县迈出清丈田地这一步,彭刚的目标是在明年春耕之前至少对江夏县一县完成均分田地之策。
政策全面铺开施行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想获得其他府县农民的支持,减租是最直接有效,让农民丶尤其是佃农受益的政策。
“臣领旨!”彭刚态度坚决,又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杨埙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差事。
杨埙走后,彭刚在西花厅接见了来向他汇报江夏县清田进展的左宗棠。
江夏清丈田地一事,由左宗棠亲自督办。
清田的半个月来,左宗棠忙得冒烟,彭刚已经有七八天没见过左宗棠。
“江夏县近半田地清地制好丈册,正在誊抄留乡册,最多两旬时间,江夏县的丈册即可制成。”步入西花厅,皮肤被晒得愈发黝黑的左宗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微微喘着气说道。
彭刚瞥了一眼左宗棠满是泥污的裤腿和衣袍下摆。
不消说,这些时日左宗棠定是在田间地头四处奔走。
“先生请坐。月馀丈一县,照此进度,明年春耕之前,我们不仅能完成在江夏县均分田地,汉阳县亦可着手开始清地。”彭刚欣慰地点点头,对于这样的进度,他还是感到比较满意的。
丈册即草册,鱼鳞册(地籍图)和归户册(赋税册)便是在清丈田地所制成的丈册基础上进行编制。
“一百四十多人负责清地,江夏县在殿下眼皮子底下,且江夏县多为无主之地,江夏县的田地清丈起来自然要容易。”左宗棠接过李汝昭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润喉。
“汉阳县承蒙殿下庇佑,被裹挟走的人少,汉阳的田多为有主之地,汉阳清地,绝没江夏县这般容易顺利。”
“此番清地,哪些人表现的亮眼?”彭刚问左宗棠道。
目前彭刚治下大部分地区的官职仍处于空缺状态。各地秩序依靠当地驻防的军队维持,民政则由军官暂署。
军队执政地方,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彭刚不可能长期将地方行政权一直放手给军队。
各地的行政官员,最终还是要从江夏清地队这支文化素质较高,有一定行政经验的队伍里拣选。
“总的来说,还是殿下学堂里出来的那四十人表现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江忠信和谭绍光这两人,他们这两组清地又多又快。”左宗棠不假思索地说道。
“刘典和王旭焘他们呢?”彭刚颇觉意外,左宗棠是直性子,又非谄媚之徒,不至于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为了拍彭刚马屁夸大彭刚那些学生的表现。
“你和王老先生的那些学生,不是有不少在各自的县里六房当过差,参加过本县的大丈小丈么?怎么会不如谭绍光他们?”彭刚问道。
“刘典和王旭焘他们确实当过小吏,清丈过地,清地需组员互相协作。但在团队协作方面,我和王老先生的那些学生,不如殿下三期学堂出来那些学生。
殿下学堂里出来的那些学生,论文才不如湖南诸生远甚,字都认的不是很全,不过殿下的学生都服从组长差遣,很少争吵拌嘴,若有争执,也会开会商议。”左宗棠回答说道。
“比如说刘典,就是太爱表现,不顾及下面组员的感受,组员们都对他有意见。王旭焘倒还好些。”
“我知道了。”彭刚暗暗记下此事,同时和左宗棠提起了刘蓉的事情。
“小亮刘蓉,有经济之才,雪藏了实在太过可惜了。我欲效法军事学堂之制,办行政学堂,想请刘蓉出面当讲师,教授吏治之学。
左先生同刘蓉有交情,不知左先生能否出面充当说客?”
刘蓉于吏治丶政教丶民生丶治安等方面都颇有建树,尤其是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