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盾牌!”韩擒虎目眦欲裂,狂吼着挥舞长枪拨打箭矢。然而,仓促之间,溃兵哪里还能结阵?恐慌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幸存者如同没头的苍蝇,互相推搡、践踏,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中,山道前方,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猛地转出一彪人马!当先两骑,如同门神般堵住了去路!
左边,陆昭手持长刀,刀尖斜指地面,面色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敌军。右边,林羿端坐马上,手中赫然端着一架造型狰狞、闪着幽冷寒光的强弩!弩机早已张开,冰冷的弩矢正稳稳地锁定着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目标——韩擒虎!
“韩擒虎!”林羿的声音在寒风中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溃兵的耳中,“此路不通!纳命来!”
“是你们!”韩擒虎看清来人,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林羿那张年轻却充满杀气的脸,更是想起白日被阿骨所伤的耻辱!一股暴戾之气冲昏了他的头脑。“就凭你们也想留下老子?兄弟们!随我杀出去!”他狂吼着,不顾腿伤剧痛,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长枪,竟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亲兵,朝着陆昭和林羿组成的防线,发起了绝望的冲锋!他要拼死撕开一条血路!
“找死!”陆昭冷哼一声,长刀一摆,“弓弩手!三轮齐射!压制!”
两侧山崖上和巨石后的弓弩手再次发威!箭雨泼洒而下,将韩擒虎身后的亲兵射得人仰马翻!
而林羿,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着冲锋而来的韩擒虎。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在弩机上,计算着距离、风速、目标的移动轨迹。这一刻,连日围城的屈辱……尽数化为指尖冰冷的力量。
韩擒虎越来越近,狰狞的面孔在风雪中扭曲,枪尖的寒光刺眼。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和狂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
林羿眼中寒光骤闪!
扳机扣下!
嘣——!
一声令人心悸的机括震响!那支特制的、带着倒刺的沉重弩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离弦!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它无视了风雪,无视了距离,带着林羿积攒的所有杀意和精准的计算,直奔目标!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声响!
高速旋转的沉重弩矢,携带着无匹的动能,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韩擒虎因为暴怒而微微前探、试图嘶吼的咽喉!箭头从后颈带着一蓬血雨和碎裂的骨茬透出!
韩擒虎前冲的狂暴姿态瞬间凝固!他脸上的狰狞和狂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死亡的灰败所取代!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脱手掉落。他庞大的身躯在马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双手徒劳地捂住鲜血狂喷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神迅速涣散。
“将……将军!”他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发出绝望的悲鸣。
韩擒虎最后的目光死死瞪着前方山岩上那个放下强弩、面色冷峻如霜的青年将领,似乎想将这个终结者的面容刻进地狱。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沉重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激起一片暗红的雪沫。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北周先锋大将,最终没能逃出这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毙命于一支冰冷的弩箭之下。
“韩擒虎已死!降者不杀!”陆昭高举长刀,声震山谷!
主帅毙命,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残存的北周士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瑟瑟发抖。
林羿策马缓缓上前,来到韩擒虎的尸身旁。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
噗!
一颗须发戟张、犹带不甘与惊愕的头颅滚落尘埃。林羿面无表情地用刀尖挑起那颗头颅,高高举起。滚烫的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带上它,回城!”林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如同这凛冬的风雪。
北周国都,天启城。东宫暖阁。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不同,暖阁内熏笼吐着袅袅暖香,地龙烧得温热,温暖如春。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好的琼浆。姬承天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一身玄色绣金常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目光却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落在暖阁中央站立的女子身上。
萧清璃依旧是一身素色宫装,身形挺直如寒梅,只是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苍白几分。她刚刚被“请”来,身上还带着掖庭那阴冷潮湿的气息。暖阁的温暖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舒适,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嘲讽,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清璃,”姬承天开口了,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暖玉包裹下的冰锥,“掖庭一行,可还满意?张姑娘,想必是‘安然无恙’吧?”他刻意加重了“安然无恙”四个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地锁住萧清璃的双眼,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萧清璃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雪柠强装笑脸下隐藏的冻疮和跛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她的心上。她抬起眼,迎上姬承天审视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翻腾的恨意与痛楚都死死压了下去。
“太子殿下耳目通明,何须问我?”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姬承天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她这种强自的镇定。他放下手中的玉簪,拿起案几上一个锦囊,从里面倒出一件小巧的东西——一枚用粗糙木片雕刻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那是张雪柠在镇北城时,偷偷刻给哥哥古星河的。
“孤听闻,古星河对其妹视若珍宝。”姬承天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枚简陋的平安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稚嫩的刻痕,“你说,若是这枚‘平安符’,连同它主人的一根手指,一起送到镇北城下……那位鬼谷高足,会作何感想?是继续做他的缩头乌龟,还是……会发疯呢?”他的语气如同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礼物,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