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环绕着数十名同样闭着眼睛的盲童,他们是她从各地寻来的“耳朵”。
柳如烟没有教授他们任何繁复的技法或内力心法,她只教他们一件事——倾听。
倾听风吹过山岗的声音,倾听雨滴落在叶片上的节奏,倾听飞虫振翅与空气的摩擦,倾听自己和同伴心跳之间的微妙间隙。
起初,孩子们听到的只是嘈杂。
但渐渐地,他们学会了从这片嘈杂中分辨出秩序,从秩序中捕捉到情感。
世界在他们心中,由无数种声音构建成一幅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实、更生动的画卷。
这夜,月色如水。
七处高地之上,阵中的八名孩童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了他们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空洞的眼眶却仿佛映照着某个遥远的场景。
“有人在跑。”一个孩子轻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受了很重的伤,血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了。”另一个孩子补充道,他的鼻翼微微翕动。
“但他笑了。”第三个孩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听到了他心跳里的笑声,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很重的担子。”
柳如烟缓缓睁开眼,唇边泛起一抹欣慰的微笑。
她知道,孩子们“听”到的,是某个在旧世界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在奔向自由的途中找到了解脱。
无论是谁,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种解脱的声音,被世界听见了。
“那是他终于放下了。”她轻声对孩子们说。
她拿起身边那本厚厚的《去锚录》,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了对此法的命名——“听世”。
并在末尾添上了一句注脚:“当世界不再依赖眼睛,真相才真正睁开。”
而在帝都,楚瑶的政令如春风般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她宣布,将每年的春分之日,定为“无声节”。
这一天,天下之人,不分贵贱,不论男女,皆可放下身份、职责与规矩的束缚,去做一件长久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纯粹为自己而非为任何规训的事。